夏楠翻身上墙,探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院里只有一间小屋,门口一个仆役看守。
他带着尚蓓又绕了一大圈,从小屋后墙翻上去,最后停在屋顶,尚蓓则挂在墙头。屋顶有瓦,她这种没功夫的做不到悄无声息。
她看着他轻轻推开半片黑瓦,静观片刻,而后对着她比了个“一”。
尚蓓再次重重点点头。
这也是她跟来的主要原因。她脑海中只有郑吉的坐标,若点位附近有许多人,她还需结合行动轨迹仔细分辨。但若屋里只有一个人,那这一个人只能是郑吉本人。
夏楠又仔细瞧了半盏茶的时间,这才退回尚蓓身边,拉着她隐入墙缝。
“睡着了。气息虚弱,身上有伤,但不算枯瘦,应该没挨饿。”他气音道,“屋里比较简陋,还算干净,没有霉味。”
尚蓓忍不住带了些期冀。或许,他只是因为不听话而挨了罚?
夏楠又窥向院子四周。满地铺着粗石,月光下,周围皆色泽黯淡,但正中隐隐有一条光滑的浅痕,显然时常有人进出。
他给墙头打了个手势,而后拉着尚蓓退出安国公府,又去了户部侍郎家。一番潜行后,两人在一处柴房停下。这回窗户用木条钉死了,门上挂着铁锁,门口还站着两个守卫,守卫强度显然更高。
屋里有低低的啜泣声,夏楠隔着墙听了一会,回来道:
“哭声不正常,应该是舌头没了。”
尚蓓呼吸一滞,死死捂住嘴,好半天才压下翻涌的恶心感。
回到夏宅,夏楠带尚蓓到书房,点上灯,翻出那七人的名单,盯着户籍信息思索。
“这陈歆家境尚可,想必难以接受这般跌落,时常反抗,动静太大,才遭了拔舌。那郑吉出身穷苦人家,在这儿反而有了吃穿,或许比较配合他们,故,处境明显更好。”
尚蓓努力跟上他的思绪。
“也可能是因为,陈歆失踪时间更近,还没适应,而郑吉受害一年有余,已经麻木了。”
“有这种可能。”夏楠颔首,“但郑吉身上也有新伤。所以这种勾当,至少与放血有关。”
“放血?”尚蓓听得毛骨悚然,“何以见得?”
“郑吉的伤,都是刀伤,且大多在臂上。”他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这种伤不疼,且……”
“不疼?”尚蓓倏地站起身,神色激愤,“他才十一岁!而且已经受了整整一年的折磨!”
烛火下,她眼眶通红,肩膀发颤,胸口剧烈起伏。夏楠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微微抿唇:
“我的意思是,这种伤,并非为了惩罚。”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许是某种邪术需童血入药,且还要长期施行,为防他过于体虚,影响放血,故而基本的衣食是有保障的。”
尚蓓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冲他发火显然没用。可这一晚上,他的冷静,他的淡漠,只听哭声就猜出拔舌,只看刀伤就猜出放血,都让她心头隐隐泛起寒意。
是见过多少血淋淋的实例,才能练出这样一针见血的本事?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顺着他的思路分析:
“如果只是需要童血,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心心思。那些舍不得放弃的本钱,衣食的长期供养,乃至遭到抵抗都不会使用死亡惩罚,足以说明这种邪术的人选背后有某种稀有性。错失这个,很难再找到下一个。”
“在理。”夏楠轻轻颔首,“且这种选择与家境、样貌都无关。虽说大部分还是平民百姓,但要的急了,也会铤而走险,把主意打到小户门第头上,至多不敢招惹豪门。”
尚蓓沉默许久。
“既然是邪术,那……会与命格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