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站在舞台上的是我吗?
单明明没有想到,事情在第二天又有了转机。
上学的路上,杜小亚笑眯眯地告诉单明明说:“我差点儿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挣钱的好机会。”
单明明“哎哟”一声叫,站住脚,又兴奋又责备地说:“你怎么也会糊涂啊,昨天害我急。”
杜小亚说:“我妈前两天就跟我说了,她的剧团新排了梅特林克的六幕梦幻剧《青鸟》。”
单明明打断他:“梅特林克是谁?”
“是比利时的一个大作家,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
单明明“哦”一声。诺贝尔文学奖谁都知道。单明明马上又表示疑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杜小亚仍旧笑眯眯地说:“你听我说啊。《青鸟》今天就要开演了,剧团里要找两个孩子扮成狄狄尔和弥蒂儿的样子,站在大门口迎客。这是他们的广告手段。”
单明明心里想,狄狄尔和弥蒂儿肯定是剧中的两个人物了。
“就站半个小时吧,戏一开演就撤退,付十块钱的工资!”杜小亚热切地看着他。
单明明心里咯噔一跳,脸上热起来。
杜小亚又说:“本来我没答应,我怕难为情。可是如果有了你,我们就能作伴儿了。我们一晚上可以挣二十块钱。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单明明在心里默算着,一天二十块,十天就是二百块,只要剧团演满十五场,不,哪怕十二场呢,他们就能把三轮童车买回来了。这样的钱不挣白不挣啊!
单明明干脆利落地说:“去,当然去。”
杜小亚很高兴。他想她妈妈和剧团的人都会高兴,因为合适做这件事的孩子未必很好找。
因为晚上要挣钱,这一天的家庭作业,单明明和杜小亚是抓紧午饭后的时间和每一节课后的时间做完的。还好主课都安排在上午,大部分的家庭作业题也都是在上午就写在了黑板上。老师其实是希望学生在课间把作业做好的,早早地布置出来就是一种暗示。这样,学生晚上还可以腾出时间上家教,做各种课外习题,背外语……哎呀,反正学生花在学习上的时间越长,老师越高兴。
周学好对单明明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用功感到很奇怪,一个劲地盯着他问为什么。“怎怎怎么了?有有有什么事吗?”他为自己不能够及时知道单明明的秘密而痛苦。
单明明埋头刷刷地抄生字,头也不抬地说:“没事。”
晚饭很简单,单明明和杜小亚回家一人吃了一碗泡饭。饭后杜小亚去喊单明明,两个人匆匆忙忙坐车到剧场。这时候郑维娜已经给剧团所有的主要演员化好了装,正扎煞着两只五颜六色的手,站在门外焦急地等着他们呢。
郑维娜说:“下次放学后就过来,晚饭在剧团吃。开演之前半小时,你们一定要站到岗位上。做事情要么不做,做就要做好,这叫敬业。”
杜小亚朝单明明吐舌头,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敢说。
郑维娜先给单明明化装。她手上有颜料,不方便碰他们,就用两只手腕夹住单明明的脖子,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单明明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呢,他又好奇又紧张,鼻头上的汗不断地往外渗,郑维娜用化妆纸给他擦了擦,说:“你是油性皮肤啊。”
原来化妆的事情很简单。不,应该说,化妆的事情到了郑维娜手上,就变得很简单。她先在单明明的脸上抹了一层凡士林,而后用肉红油彩打底色,一双手左右开弓,只听得啪啪地一阵响,单明明的眼睛被她打得直眨巴。而后她拿一支细细的化妆笔沾上深咖啡的颜色,画眉毛,画眼圈,顺手在嘴角点上一颗很俏皮的痣。最后她抓起一块大海绵,噗噗地将他满脸拍上粉,再在箱子里扒拉出一支秃口红,在单明明嘴唇上左边一蹭,右边一蹭,说一声:“抿嘴。”妥了。
单明明朝镜子里看,镜中的自己还真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哎。只是满脸的脂粉味不好闻,甜得发腻。皮肤也绷得有点紧,痒痒的时候还不敢动手乱抓,怪急人。
郑维娜又扔给单明明一套戏服,让他到布帘后换上。那是一条鲜红色短裤,一件浅蓝色短上衣,配白色长袜和黄褐色皮鞋。鞋子比较小,不过勉强能穿上。不需要走远路,紧点也没关系。衣服上点缀着一些亮片和丝带,远看很华丽,近看都是脏兮兮的,有的地方破了,粗略地缝着针,掉扣子的裤腰临时绑了根带子系在扣眼里,几件衣服都有一股油彩的霉味和汗味。单明明心里失望地想,原来演员们一点儿都不讲究啊!
杜小亚跟单明明配成一对少年有点不合适,因为他的个子太小了,五官也长得太精致了。郑维娜对着自己儿子略一思索,决定把他装扮成一个女孩子。杜小亚撅了嘴巴想抗议,郑维娜一句话就把他噎回去:“这是演戏,怕什么?”
化装的结果,杜小亚睫毛翻卷,樱唇娇嫩,双颊明艳,漂亮得让单明明都不好意思看。再加上一个金黄色鬈发套,一身缀着珠片的白色纱罗裙,一双金色小短靴,真正的女孩子都未必有这么娇羞动人。
后来站在门口迎接观众的时候,杜小亚总是为自己的女孩子装扮而惭愧,微微低了头,只看人的脚,不看人。但是好多的阿姨们都喜欢伸手去摸他,这个碰碰他的鬈发,那个拉拉他的裙子,弄得杜小亚都有点想哭。
郑维娜从后门绕过来看了他们一次,对团长说:“男孩挺大方,不怯场。我儿子不行,小家小气的。”
团长也来看了,却是一百个满意,说:“你儿子一害羞,倒是更像那么回事了。女孩子要文静柔弱才讨人喜欢哎。”
总之,因为有二十块钱打底,单明明和杜小亚总算撑了下来。到舞台上的灯光一亮,大门呀呀地关上,郑维娜跑过来跟他们做了个“结束”的手势,两个人才呼地松一口气,急急忙忙地冲进厕所,用肥皂洗了脸,又回到化妆室,换上自己的衣服。
单明明说:“挺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