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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堃痕载道（第1页）

清墟丹的药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却始终无法彻底驱散侵入经脉的归墟之气。那股黑色的寂灭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太初之力的缝隙里，每一次运转功法，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临渊盘膝坐在密室的石床上，照夜剑横放在膝头。金色的剑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映得他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他没有立刻疗伤。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苏晚扶他时的触感，依旧是熟悉的微凉，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可那一闪而逝的黑色光芒，却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拿起桌上的青瓷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淡绿色的药汁。这是苏晚刚才亲手为他熬制的疗伤药，香气浓郁，药力精纯，看不出任何问题。临渊的指尖轻轻划过碗沿。他想起了三百年前，在陨星渊底，苏晚为了救他，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制了续命丹，差点魂飞魄散。他想起了一百七十年前，在万魔窟，苏晚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养了整整三年才痊愈。那些生死与共的画面，真实得触手可及。可烬言的提醒，第三分身的话语，还有刚才那道黑色光芒，却像一把冰冷的刀，一点点割裂着他心中的信任。“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节奏沉稳，不疾不徐。临渊将药碗放在桌上，淡淡道：“进来。”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苏晚他们，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腿。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被岁月的犁铧深深耕耘过，手里握着一把半旧的锄头，锄头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田地里干完活的老农，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可临渊的瞳孔却猛地一缩。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密室周围布下了十八道禁制，就算是盟主那样的顶尖强者，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口。而这个老农模样的老者，却如同走在自家院子里一般，轻松地穿过了所有禁制。“你是谁？”临渊握紧了照夜剑，金色的剑光瞬间暴涨，警惕地看着老者。老者没有回答，只是将锄头靠在墙边，然后对着临渊微微躬身，动作古朴而郑重。“在下堃伯，奉大地之命，前来拜见原初之核继承者。”“堃伯？”临渊皱起了眉头，“堃士？”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就像之前的烬痕相师一样，仿佛是从历史的尘埃中突然冒出来的。“是。”堃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沧桑的笑容，“世人只知烬痕相师观照诸天，却不知我堃士承载大地。我们和烬痕相师一样，自太初之初便已存在，只是我们扎根于地下，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他走到石桌旁，随意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烬言那小子，还是这么冲动。明明恪守了九亿年的规矩，到头来还是破了戒。”临渊的心中一惊：“你认识烬言？”“何止认识。”堃伯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八亿年前，他刚被《烬痕录》选中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那时候他跑到我的地盘上，想要回溯第一纪元覆灭的真相，差点把整个大地堃痕都搅乱了。还是我出手，才把他从反噬里救了回来。”他放下茶杯，看向临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关于烬言，关于归墟，关于你身边的人。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答案。”临渊沉默了片刻，收起了照夜剑：“愿闻其详。”“先说说我们堃士吧。”堃伯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大地，看到了地下深处的景象，“烬痕相师是烬源的记录者，他们记录诸天万界的生灭轨迹。而我们堃士，是大地的守墓人，是堃痕的承载者。”“每一个文明覆灭之后，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不会彻底消失，而是会沉入大地，化作‘堃痕’。我们堃士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些堃痕，让逝去的文明，能在大地之下，留下最后一丝印记。”“我们的力量，就来自于这些堃痕。大地有多厚重，我们的力量就有多强大。只要脚下还有一寸土地，我们就永远不会倒下。”临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了烬言那句话的意思——“大道之上，并非只有烬源”。烬源是记录，是观照，是过去与未来。而堃痕，是承载，是扎根，是现在与当下。这是两条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大道。“那归墟，到底是什么？”临渊问道。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提到归墟，堃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手指紧紧地攥着杯身，指节都有些发白。“归墟，不是天生就存在的。”堃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它是第一个沧宇覆灭之后，所有文明的怨念、不甘、绝望汇聚而成的产物。它是烬海的倒影，是堃痕的反面，是一切存在的终极毁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第一个沧宇末期，太初本源耗尽，整个沧宇开始崩塌。当时的烬痕相师和堃士联手，想要挽救沧宇，却失败了。最后，初代烬痕相师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归墟封印在了烬海深处，而初代堃士则用整个大地的堃痕，加固了封印。”“本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困住归墟，可我们都错了。”堃伯叹了口气，“归墟会吞噬一切寂灭的力量，它会随着沧宇的覆灭而不断变强。九个沧宇过去了，它已经强大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就连封印，也开始松动了。”“墨苍澜，不过是它放出来的第一个棋子。归墟尊主，也只是它凝聚出来的第一个化身。真正的归墟，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恐怖。”临渊的心中一沉。他一直以为归墟尊主就是最终的敌人，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归墟的一个化身。“那烬言看到的未来，是真的吗？”临渊问道，“归墟真的会吞噬太初本源，毁灭所有的沧宇吗？”“是真的。”堃伯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我也看到了。通过大地堃痕，我看到了未来的大地会彻底崩解，所有的堃痕都会被归墟吞噬，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一片死寂的荒漠。”“不过，烬言说得对。你身上，有唯一的变数。”堃伯看向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你是太初本源孕育出来的最后一个生命，你体内的太初之力，是唯一能够净化归墟之气的力量。只有你，才能打破这个永恒的循环。”临渊沉默了。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战，也不是为了宸熙照境而战，而是为了所有存在过的，和将要存在的文明而战。“对了。”堃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归墟不仅能从天空入侵，还能从地下渗透。”“最近三个月，大地深处的堃痕正在被疯狂地侵蚀。无数逝去的文明遗骸被归墟污染，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我们堃士已经抵挡了很久，可损失惨重，快要撑不住了。”“如果大地本源彻底被归墟污染，那么整个宸熙照境都会从内部崩塌。到时候，就算烬言出手，也回天乏术了。”就在这时，整个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轰隆隆——”密室的墙壁上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缝隙，石块簌簌地往下掉。窗外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来了。”堃伯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归墟的先遣军，从地下冲出来了！”临渊立刻起身，抓起照夜剑，朝着门外冲去。誉府的庭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大地开裂出一道道巨大的鸿沟，黑色的归墟之气从鸿沟中喷涌而出，如同黑色的喷泉。无数面目狰狞的怪物从鸿沟中爬了出来，它们有着腐烂的身躯和锋利的爪牙，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寂灭气息，正是被归墟污染的古代文明遗骸。修士们正在奋力抵抗，可这些怪物悍不畏死，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不断有修士被怪物扑倒，撕成碎片，惨叫声此起彼伏。苏晚、灵汐、墨影和阿尘已经加入了战斗。苏晚的治愈之光在人群中穿梭，不断救治着受伤的修士；灵汐召唤出滔天的巨浪，将成片的怪物卷入水中；墨影化作一道黑影，在怪物群中穿梭，匕首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个怪物的性命；阿尘的青铜镜射出白色的光芒，将怪物的身体照得千疮百孔。他们依旧配合默契，依旧在浴血奋战。可临渊的目光，却落在了苏晚的身上。他看到，苏晚在释放治愈之光的时候，指尖再次闪过了一丝极淡的黑色光芒。那道光芒一闪而逝，融入了她救治的一个修士体内。那个修士原本只是受了轻伤，可在被治愈之光笼罩之后，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最后变成了一个新的归墟怪物。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修士是被归墟之气感染了。只有临渊，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堃伯走到临渊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沉。“看来，烬言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的。”“归墟最擅长的，就是渗透人心。它会利用人心中的弱点、执念、不甘，一点点腐蚀他们的灵魂。很多时候，被感染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变成了归墟的棋子。”临渊没有说话。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现在不是拆穿她的时候。”堃伯低声道，“她身上的归墟之力还很浅，而且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如果现在拆穿她，只会逼她彻底倒向归墟。到时候，我们会失去一个强大的战友，还会多一个致命的敌人。”“那我们该怎么办？”临渊问道，声音沙哑。“等。”堃伯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要弄清楚，她是怎么被归墟感染的，归墟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后手。而且，我们还要确定，她是不是唯一一个。”，！临渊猛地转头看向堃伯：“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堃伯的目光缓缓扫过灵汐、墨影和阿尘，语气冰冷，“归墟不会只安插一个棋子。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它会生根发芽，直到彻底摧毁你们之间的信任。这才是归墟最想要的结果。”话音落下，大地再次剧烈震动。一道比之前所有鸿沟都要巨大的裂缝，在广场中央缓缓张开。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裂缝中散发出来。归墟第三分身的身影，缓缓从裂缝中升起。他依旧戴着那张没有五官的白玉面具，周身环绕着无数黑色的丝线。这一次，他的身上，还沾染着大地的泥土和堃痕的气息。“看来，你们找来了新的帮手。”第三分身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戏谑，“堃士。真是没想到，连你们这些躲在地下的老鼠，也敢出来送死。”堃伯冷哼一声，拿起靠在墙边的锄头。“归墟妖孽，侵我大地，毁我堃痕。今日，我便让你尝尝，大地的愤怒。”他猛地将锄头插入脚下的土地。“轰隆隆——”整个大地开始疯狂地咆哮。无数粗壮的石刺从地下钻出，如同锋利的长矛，刺向第三分身。大地开裂出无数沟壑，试图将第三分身吞噬。金色的堃痕在地面上亮起，形成一道道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厚重而磅礴的力量。这就是堃士的力量。执掌大地，承载万物。只要脚下还有土地，他们就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第三分身的脸色微微一变，周身的黑色丝线疯狂舞动，抵挡着石刺的攻击。可石刺源源不断，而且越来越粗壮，越来越锋利。黑色丝线不断被石刺斩断，又不断重新凝聚。“有点意思。”第三分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杀意，“不过，仅仅如此，还不够。”他猛地一挥手。无数黑色的丝线汇聚成一把巨大的镰刀，和第二分身的那把一模一样，却更加巨大，更加恐怖。镰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向堃伯。堃伯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堃道·万载沉土！”一面巨大的土墙在他面前升起，土墙由无数压缩的泥土和岩石构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堃痕符文，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铛——”镰刀劈在土墙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土墙剧烈地颤抖起来，上面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缝隙。可最终，还是挡住了这一击。堃伯的脸色微微发白，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他虽然挡住了攻击，却也受了不轻的内伤。“老东西，还挺能扛。”第三分身冷笑道，“我看你能挡多久。”他再次举起镰刀，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剑光，如同闪电般射向第三分身的后心。临渊出手了。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照夜剑中。金色的剑光划破长空，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刺向第三分身的要害。第三分身不得不回身抵挡。镰刀与照夜剑轰然相撞。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怪物瞬间被撕成了碎片。临渊向后退了两步，体内的气血翻涌不止。而第三分身，也被这一击逼得后退了一步。“看来，你恢复得不错。”第三分身的语气冰冷，“不过，今天就算你们两个联手，也休想挡住我。”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天空中，再次出现了无数黑色的裂缝。无数归墟修士，从裂缝中飞了出来。天空和地下，同时被归墟占领。宸熙照境，陷入了两面受敌的绝境。临渊和堃伯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敌人。苏晚、灵汐、墨影和阿尘也冲了过来，与他们并肩而立。阳光被彻底遮蔽，大地在哭泣。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临渊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四个人。苏晚的脸上满是焦急，灵汐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墨影依旧面无表情，阿尘则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依旧没有任何破绽。可临渊知道，在这些熟悉的面孔之下，隐藏着他无法看透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照夜剑。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叛徒潜伏。这是他有生以来，面临的最艰难的局面。可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他必须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不仅要击败归墟的敌人，还要找出隐藏在身边的叛徒。更要守护好这个，他所珍视的世界。照夜剑的金色光芒，再次亮起。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如同一点不灭的星火。：（）道骨仙锋谪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