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风带着点点凉意,不疾不徐掠过村落。
家中马厩空荡荡的,荣昭吃过温热稀粥,揣上二两银子去谭静阳家牵马,是陈遇开的门。
“你这腿刚好没几日,骑马得当心点。”谭静阳端着一碗稀粥走过来,睡眼惺忪打哈欠,一看就是刚起来不久。
“真的好了。”荣昭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这些天要晒谷子,索性不去打猎,再养养。”
谭静阳脑袋还不清醒,胡乱点头:“我家这两日也可以收了,我得帮着收,等晒完谷子再去不迟。”
与陈遇成亲后,家中琐事都是他打理,有一日她发现陈遇身上多了许多细密的口子。
一问才说是谷毛弄的,痒得刺挠,忍不住去抓,结果他皮肤嫩,抓两把就破皮。
二人日夜相伴竟未察觉他不擅农事,谭静阳心里愧疚,自此农忙时节她便不再外出,留下来收稻子。
经手之后方知晓割稻子、打谷晒谷、收田垄的活计不比打猎轻松,四亩田总得忙上几日,久而久之,扛谷包这等力气活便落到谭静阳头上。
她体谅陈遇,陈遇也心疼她,给她捏肩泡脚,盲婚哑嫁的两个人交了心,感情一年比一年好。
马厩的两匹马打了个响鼻,谭静阳清醒几分,“你去镇上做甚?”
“我想着扩建下后院,用来屯粮,侧屋给扶颂养蚕了。”
荣昭拉出自己的马,约莫是许久未见有些生疏,马儿梗着脖子,像是在仔细辨认面前的人是谁。
她摸了摸马脑袋,马儿看她一眼,侧着头去够主人的手,荣昭顺势滑到脖颈给它顺鬃毛。
“你当真心疼你家扶颂。”谭静阳喝完碗里的稀粥,陈遇端来一杯水,等她喝完又把空碗拿走。
“一个猴一个栓法。”荣昭看着谭静阳套马鞍,咂摸着她的话,品出一点儿别的意思,“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吗?”
“我看你们两个感情挺好,不趁年轻孵蛋吗?”谭静阳整理好鞍翼,“我瞧着你家还是冷清了些。”
成了家的女人聚在一起,总是三句话不离孩子夫郎,谭静阳是实打实的为她着想,荣昭索性明说了。
“我没想过要孩子,有扶念安一个就够了,现在我养他们两个人正好,再要个孩子可就没这么好过日子了。何必让自己那么累呢?”
“那倒也是,你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我这不是怕没孩子你夫郎将来说跑就跑嘛。”
谭静阳并未觉得荣昭的想法有何不妥,她与陈遇当初就是这样的想法,只生一个,不论男女都好好养大,等将来给谭顺找个愿意入赘的妻主。
如今谭顺十五岁,该提上日程相看了,“最近帮我留意留意谁家有适龄的娘子,最好是愿意上门的。”
“你让我帮你留意?”荣昭轻笑一声,“我能认识几个人,做媒的事儿你得问沈三娘,再不济问里正。”
谭静阳挠挠额头,忘记荣昭没几个朋友了,也罢,这事儿急不来。
“你去吧,路上慢些。”
“回见。”
今日时间充裕,荣昭并未疾驰入城,一人一马慢悠悠地沿乡道走着,迎面遇上一条队伍。
第一辆驴车拉的青砖,第二辆是一块长长方方的石碑,看不清上面刻的文字,第三辆都是一些农具。
看样子是个修葺班子,荣昭收回眼,迎面摘下一片竹叶叼住,直到在木匠铺子前停下才拿下,想丢又碍于是木匠铺子门前,只好放进腰间褡裢。
不料刚踏上台阶便撞到一人,荣昭连声道歉后欲转身,却被对方抓住手腕。
“荣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