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活着】
江禾:【你妈妈那边能应付吗?】
江禾:【我可以负责!】
梁心想笑,他负什么责:【少爷,好好念书吧】
新家只住了二十四小时,门铃响了。
监控屏幕亮起。画面里,是入户大厅冷白的灯光。未婚夫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松开,像是匆忙赶来,眉眼间压着倦意,下颌也隐约冒出青色胡茬。
梁心吓得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比起愤怒,她更多的是恐惧。原来分个手这么难。
他说梁女士并不知道她在哪,他只是查到了她最后一笔刷卡消费,顺着中介公司找到了这里。他来只是想确认她安全,并且谈谈。
梁心一个字都不信。
再次拖着行李箱离开,又是凌晨,城市进入最安静的时段。
便利店亮着白光,外卖骑手趴在车上打瞌睡,红绿灯对着空荡马路不断变换颜色。一周内的第三次出走,她居然慢慢生出一点奇异的快感。
至少这一次,没人知道她要去哪。
住进第三个家,梁心缓了48小时。身体是逃出来了,精神却困在原地。刚开始,她几乎窝在次卧没怎么动弹,平板上放着《老友记》当背景音,床尾摊着《不原谅也没关系》,一包捏碎的方便面吃了四顿,厕所都没上几次。
尽管江禾说这里很安全。不用自己的手机号点外卖、购物,再加上没有租房备案信息,一般人很难顺着痕迹找到这里。至于梁女士,不可能有能力调全市监控。
可梁心已经被梁女士折磨得失去了安全感。
她像只刚换了环境的小动物,谨慎又警惕,每天只敢一点点熟悉新的领地。今天多走两步,明天多开一盏灯,后天才终于敢把卧室门彻底打开。第一周结束,她熟悉了这个家里除主卧之外的所有格局。
这是一套精装三室两厅,横厅设计,客餐厅连成一片。落地窗外正对着小区的人造水景,白天有小孩骑车,晚上有人沿着步道慢跑。
装修是这几年很流行的奶油原木风。浅灰色地砖、胡桃木柜体、暖黄色灯带,没有太多复杂设计,处处透着一种标准的样板间气息,没有一点人味。
江禾说这是他家空置的房子,梁心没作他想。住进来时,进过一次主卧,看见床头有根充电线和一本书,于是转至次卧。
江禾收到她发的安置感谢图,问她怎么没住主卧,主卧好像有湖景视角,住着舒服,适合调整心情。梁心疲惫,没说细节,就说借住的话,不好住主人房。
第二周,她尝试出门买东西,刷的是江禾的卡。他把钱包里用的一张卡从美国寄了过来,说自己暂时用不上,让她先拿着。
梁心说,等自己渡过难关,再还他。
江禾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江禾:【你先睡个好觉。】
周五晚上,梁心买了一束打折的非洲菊插在厨房岛台中央的玻璃花瓶里。黄的、白的、粉的、红的四种颜色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岛台上方垂着一盏吊灯。暖黄色的光落下来,花束被照得毛茸茸的,连浅色台面都显得温柔。
这日子,就这样一点点亮了起来。
开放式厨房那台双开门冰箱依旧空荡荡的,她不敢囤东西。买一盒鸡蛋,一小盒蓝莓,两个西红柿,一块牛排,一把空心菜。做一点,吃一点,吃完再买。
第三周,她开始坐在岛台边做简历。第一页很简单,放学习经历就行,第二页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止步不前。离了梁女士,她的履历薄得惊人。除了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国内只有一年工作经验,职位是项目经理,现在档案还在公司,没离职走程序,背调电话打过去,对面愿不愿意配合都是未知数。
她卡在简历制作足足4小时。岛台上的非洲菊一点点垂下头,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晚上九点跳到十点,又跳到十一点。
直到凌晨一点,困意慢慢漫上来,夜色浓得化不开了,梁心才揉了把头发,关掉求职网站的界面,起身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