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三声!”她数完,梁心没开门,接着,她听见外面有人说拆门,听见保姆劝,听到保姆被骂,听见爸爸劝,梁女士又用更激进的话辱骂爸爸。
梁女士的声音越来越大,像要把全世界都杀了。
绝境之下,梁心忽然想起电视里的警察会抓坏人。新闻里说,有事就打110。
作为一个求生欲强的小孩,梁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警察叔叔。警察会抓坏人,警察会保护小孩。那是八岁的她,唯一能想到的希望。
“警察叔叔……我妈妈……要打我……叔叔……救救我……”
她缩在床边,拨通110,眼泪掉得一塌糊涂。
警察来得很快。
保姆开的门。看到警察,家里气氛安静得吓人。做生意的人,总归有点怵官服。当时没有人想到报警的是她,几人静静站在门口,等警察问问题。
直到房门打开,梁心像抓住救命绳一样,小跑着冲出去。
梁女士站在那里,恍然大悟,语气得体得像另一个人:“哎,小孩不懂事,闹脾气乱报的警。麻烦你们跑一趟。”
梁心拼命摇头,往警察身后躲:“不是……警察叔叔,她要打死我……”
警察长了张雷厉风行的脸,眉心的川字很深,看似很没有耐心,但他很有耐心地对梁女士笑着摇摇头,作了个大人的无奈表情,领着梁心走到窗边,指向窗外,“小朋友,你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你要知足,知道吗?”
梁心只知道地址,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意味着什么。
警察走后,她被狠狠打了一顿,脸上,屁股上都被扇肿了。没有人看到梁女士能想到,一个一米五的人,会有这么大的手劲。
梁心哭到没力气。哭累了,又被抓回床上打针。
后来,她已经记不清那天到底打了多少针,只记得门外球拍砸门的声音。
咚。
咚。
咚。
猛地回过神,110已经拨了出去。今天梁心一定会报警,也许警察不一定会帮她,但至少不会纵容杀人。她把手机送到耳旁,死死盯防那个男人,等待接通。
那个男人也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很稳,没有慌张,平静得像一潭无波的水面。
像见惯了场面,根本不怕警察。
梁心头皮发麻,单脚勾上门,捂住听筒:“警察叔叔,有人入室抢劫。这人戴口罩,穿一身黑,拖了两个箱子,估计是作案工具。”
至于这么夸张吗?
李正清看她拿起手机,对着那头说话,笑了一声,陪她把戏演了下去,不同的是,他是真拨:“民警同志,这里有人私闯民宅。”
半开的洗手间内氤氲着热气。洗手台上化妆包半开着,放着几瓶护肤品,边角压着两根发圈。
纸篓是半满的,隐隐可见纸巾和棉签。
这一看就已经住了一阵,不是今天临时来的。
杨女士再离谱,也不至于把人直接塞进他房子里住好几天。而且,为什么住次卧?
这女的是谁?
说到一半,他的视线往她身上扫过去。浴巾裹得乱七八糟,一动就有掉下来的趋势,半张脸藏在门后,鬼鬼祟祟。
他停了一瞬,继续说,“衣冠不整,疑似非法入住有一阵子了。”
凌晨一点半,高架还有车,外卖还有单,医院还有灯,便利店的凌晨档刚迎来第一波酒吧买醉的男女。
马路对面的cbd写字楼还剩最后几层灯火亮着,这边的居民区也早沉进梦里。
城市一切如常,似乎只有这栋不太平。十五层的窗格里,站着一对男女,一个刚逃婚,一个刚回国。
一个怀疑自己即将被灭口,一个怀疑自己家里进了贼。谁都觉得对面不是好东西。
电话里警察问地址,门里门外,两道声音几乎同时落下:“这里是景行区,瓣花街光影里c座1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