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李正清走回岛台边,“叫了份蛋炒饭。要来点吗?”
“好巧。我冰箱里也有一份蛋炒饭。谢谢你。我先去洗漱,等会儿自己热一下就好。”
梁心心事重重,脑子里合算着江禾刚发来的消息,刷牙的时候牙刷直接怼到上颚,戳得好痛。外面有人,她一声没敢吱,对着镜子做了几个痛苦表情,赶紧继续刷,刷完去桌边坐着。
江禾得信儿,发来一长串解释,他说李正清只是在这里临时住几天,过几天就走。问她是想先换个地方,还是继续留在这儿。
大概是知道她适应环境很慢,反复搬家对她来说是一轮新的刺激,江禾想得很周到。如果她介意跟外人同住,可以先去酒店住几晚,等李正清走了再搬回来。
他说他哥对她继续住没意见,甚至还夸了一句,说她把房子布置得很好。
梁心确实很喜欢这套房子。
瓣花街闹中取静,走十来分钟有便利店,转个弯能买到热豆浆和香煎饼。一条马路的距离,有一所重点高中。从长阳台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完整的操场。每天上午下午,都能听见操场上的广播和跑操声。那些声音提醒着时间的流动和外界的秩序,宛如一根细细的线,把她重新系回正常世界,
不像第一套租住的房子,太空中阁楼,所有声音都被隔音玻璃切断,没人味。
李正清热好饭,梁心正好刷完牙。
她脸还有点肿,眼下压着浅浅的倦色,刚洗过的皮肤干净清透,颊侧贴着几缕湿发,整个人透着茫然,让人很难用太冷淡的语气跟她说话。
看到岛台上加热过的蛋炒饭,她连忙道谢:“谢谢,真的麻烦你了。”
李正清不太喜欢这种客气,淡淡地把功劳推开:“江禾让我热的。对了,他给我发了消息。你是想吃完再说,还是边吃边说?”
梁心立刻摇头:“没关系,边吃边说就行。”
“有些人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谈事。”
“我没事。”梁心低头拨了拨米饭,“我家以前经常边吃边说。”
李正清把手机扣在一边:“江禾的意思是,让我问你,是想继续住这里,还是先换个地方。”
梁心停下咀嚼的动作,认真观察他的脸色。
“我在这里待六天,之后会走。你如果想继续住,我没意见。这几天我住主卧,你住次卧。公共区域正常使用。你不需要跟我报备行程,我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江禾说你在英国读过书,留学生合租的细节想必你也清楚。”
他的条理很清楚。
梁心点点头:“我知道的!”
李正清话音一转:“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等会儿可以送你去酒店。”说着指节轻叩桌面,像是认真替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酒店费用我来承担。毕竟从结果上看,是我突然回来,打扰了你原本的安排。”
话说到这里,梁心纠结了一早上的事,一下子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他尊重她的空间,还愿意承担酒店费用。她要是真点头去酒店,倒像指控他这个房主才是打扰者。更何况,她之后还想继续回来住。
得多厚脸皮,才能同意去住酒店。
“怎么会,不会不方便!”梁心很识好歹地接住台阶,语气和昨晚判如两人,把违心话说得相当诚恳,“其实我一个人住也有点害怕。多一个人在,反而挺好的。”
落地窗筛入的光亮把两人之间那点客套照得无处可藏。
李正清神情仍旧正经,看不出半点调侃,只是那道天生微扬的唇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像一点没来得及成形的笑意。
梁心调节气氛,补充自己的可用价值:“谢谢你收留我。对了,我可以做饭,我做饭还不错。”
他“嗯”了一声。
大概是话说多了,喉咙有点干,顺手拿起水壶刚拎到胸前,动作忽然停住。
梁心见他拿水壶,立刻很贴心地问:“是要喝水吗?我有杯子。”
这房子里原本没有杯子,没有碗,没有锅。
幸好梁心有多年留学和搬家的经验。
她算不上什么生存能力很强的人,只是被生活磨出了一点基础本能。衣服可以少带,化妆品可以不全,装饰品更可以不要,但牙刷、杯子、餐碟、小碗,还有一床轻薄的小被子,永远要塞进行李箱。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用我的杯子。等下我。。。。。。我们再去买一个。”
说着,她起身去洗粉红马克杯,就是李正清半夜看到的那只。
杯身圆圆的,颜色甜得有些过分。李正清的视线在那只杯子上停了一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向落地窗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