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台灯悬在上方,光落在两个人的手上,一边是梁心把土豆搓洗干净,一边是李正清把蒜瓣一颗颗剥进小碗里。
这情景实在不像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该有的样子,又奇异得合理。
年轻人合不合拍,有时不需要认识很久,随意交流几句足够说明默契。听不听得懂暗语,接不接得住调侃,调侃尺度在哪,有没有眼色,知不知进退。梁心和李正清属于开头不对,后面都对上了。
梁心把洗干净的土豆递给他:“你在新加坡自己做饭吗?”
“会把半成品煮熟。”李正清说,“或者做沙拉。”
梁心震惊:“那怎么活?”
“我都住在吃饭很方便的地方。”
“是不是很寂寞?”
蒜瓣落进碗里,发出“阔落”清响。
李正清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哪里不寂寞?”
梁心没想到一个普通厨房话题,忽然进入哲学领域,于是点点头,取过迷迭香,捏了一小枝出来:“也是。你在新加坡会和朋友一起聚会做饭吗?”
“会。”
“很好哎。你们一般多少人?”
“走了来,来了走。现在固定的五六个吧。基本上都是大学同学。”
“走了是回国了吗?”
“有些去了美国,有些回国。有些出去工作没几年,又回坡县定居。”他想了想,“不过现在都结婚了。”
梁心不知道他多大。长相二十多,说话三十多,气质四十多,眼神五十多。她试探地问:“都结婚了?那你聚会的时候不会有压力吗?”
就算外国不催婚催育,一群朋友都结婚了,应该也会有某种群体羞耻心吧。
李正清把最后一瓣蒜丢进碗里:“怎么都有压力。”
“嗯?”
“带女朋友去,被催婚。一个人去,被塞对象。”他擦了下手,把土豆和塑料托盘端到面前,语气没什么起伏,“带狗去,狗都有人介绍配种。”
梁心精准捕捉重点:“你有狗?”
李正清似乎等的就是这句:“有。”
“哇,好羡慕,什么样子的?”
“要看照片吗?”他点开相册,动作快得像早有预谋。
梁心眼睛立刻亮了,拿起手机第一张图是一只小狗——
浅色大理石地砖上,一只奶白夹焦糖色的小狗斜躺着,四条小短腿缩在身侧,肚皮微露,活脱脱一块烤过头的奶油小蛋糕。
李正清帮她往左划了一张,这张更生动。
小狗耳朵软软垂下来,半张脸压在一只灰色拖鞋上,显然是把拖鞋当成了枕头。最让人尖叫的是,那双圆而湿润的眼睛正翻着梁心最爱的小狗眼白,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它在对主人撒娇。
梁心努力冷静,不让自己发出嘤嘤声:“是查理王吗?”
“cava。”李正清说,“骑士查理王和比熊的宝宝。”
“买的还是领养的?”
“前女友买的。”
梁心从小狗的美貌里回过神:“前女友?”
李正清抬眼看她。
她很不理解,“那你们分手的时候,她没带狗走吗?”
“她买了之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喜欢狗。”
“那分手之后,就你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