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仰着脸,睫毛先被吓得轻轻一眨,很快撑住,微笑回视:“怎么了吗?”
他看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那几秒不长,却被电梯合上的动静拖得世纪般漫长。
等到梯门完全合上,李正清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很轻地啧了一声,懊恼地摘下帽子,拨了拨被压乱的短发:“我也应该搞个发型,这样对山比较尊重。”
李正清见她还站在原地,像是终于大发慈悲,把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补上:“对了。”
他停了停,舒服的笑意自眼尾释放出来,淡淡地,不张扬,却把方才电梯里那点过分近的距离,轻轻揉成了一个可以落地的玩笑:“虽然这么说有点男凝,但很漂亮。”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尾,“谁说没人出门画得像孔雀的。”
“男凝?”梁心只在网上刷到过这两个字,没在现实里听谁发出过这个词的音。
他扩充重复了一遍:“男性凝视。”
“额。哈哈,没有啦,谢谢夸奖。”她笑着往外走,“你懂得真多。”
李正清耸了耸肩:“被迫接受的教育。”
“前女友吗?”
“嗯。”
“好厉害的女孩。可以问为什么分的手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我不接受女性主义的改造。”
梁心眨眨眼,歪头想了一下:“我觉得……改造得挺成功的。”
李正清被她这句不轻不重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抬手扶了下帽檐,无话可说:“shit!”
专车到得很快。说话的功夫,已在等候。梁心主动坐上后座,没想到他拉开另一侧后门,跟着坐进后排。
车里很干净,没有烟味,也没有昨天那辆快车里混杂的油腻。空调温度刚好,座椅宽敞,连司机开口确认目的地时,语气都很职业。
奇怪的是,梁心昨天并没有抱怨,只是上车后默默降下车窗。
李正清今天居然直接叫了专车。当然,也可能是他也不喜欢烟味,或者本来就更习惯这种出行方式。梁心没有自作多情到把每个细节都算到自己头上。可这个念头轻轻绕了一圈,还是落回了昨天被她降下的那道窗缝里。
她额头贴上玻璃,偏头望向窗外,“真的很成功哎。”
“什么?”
“你跟你前女友谈了多久?”
“你跟你前男友谈了多久?”
梁心有点分不清:“哪一个?”
他后知后觉地点点头,予以肯定:“好问题。”
“哈哈,我不是故意的。”一瞬间真的有点恍惚,要说哪一个?如果是于怀礼,那么他们只在一起半年多。在一起时,他便更像她的未婚夫,而非男朋友。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句。不愧是零零后。”
让人咂舌的前卫。
“没有。”
他自顾自地说:“我脑子里,零零后还没成年,现在明白,是我老了。”
“我们都二十好几了。”
“确实。”
他们没有再在隐私问题上拉扯,各自拿出手机进入电子空间。
梁心的微信未读消息多得吓人。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叠在那里,像炸弹倒计时按钮。她不敢点开,生怕手指一落下,潘多拉魔盒就此打开,逃婚之后需要面对的现实,会带着质问、疑问和一地狼藉重新涌进来。
她暂时不想知道光影里之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