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在她身后合上。
雨果在大教堂中殿坐了一会儿。穹顶极高,彩色玻璃窗把晨光滤成一片片色块,落在石板上像打翻的顏料盘。
他依旧不习惯祈祷。每次坐下来想和圣光说些什么,脑子就空了,像对著一个沉默太久的朋友,明知对方在听,却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坐片刻,便起身离开。
回到金狮鷲旅馆时,奎希妮婭已经换好衣服。不是平日的锁甲,而是一身深灰便装——高领、长袖、袖口收紧,外罩同色半身斗篷,看上去像个来王城办事的体面人。
她把公会印章別在腰带上,双手剑留在房间,只带了那把短剑,藏在斗篷下。
“出发?”
“走。”
政务厅位於王城中心,紧挨著皇宫正门,是一栋四层灰色石楼,外墙爬满常春藤,藤蔓修剪整齐,沿窗框形成规整的绿色边框。门口站著两名卫兵,身著半身板甲,手握长戟。
奎希妮婭把公会铜章亮给卫兵,卫兵接过翻看两眼,又打量了她一番,挥手放行。
雨果留在门外,靠在政务厅对面的银叶树下,看著奎希妮婭的身影消失在门廊。
银叶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冠投下大片阴凉。树荫边缘蹲著几个卖水果的小贩,摊上摆著青苹果和早熟的梨。有个小贩在打盹,下巴抵著胸口,手里蒲扇掉在地上。
一派普通的上午光景。政务厅官员进进出出,卫兵换了一次岗,送信骑手从侧门奔入又奔出。
大约三刻钟后,奎希妮婭从门廊走出,脚步不急不缓,神情和进去时一样平静。直到走过银叶树、来到雨果身边,她才压低声音:
“找到了。”
“在哪?”
“东翼三层最里间办公室,门牌號三零七,门上名牌写著:宫廷法师顾问——马库斯?格雷。”
雨果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信標的反应?”
“走到二层就开始增强,三层走廊里最明显。站在三零七门口时,信標烫得我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小號信標,表面紫色纹路仍在微微发光,“就是那间,错不了。”
“有人看见吗?”
“走廊没人,那个时间,三层官员都在开会。”
雨果望向政务厅三楼,从银叶树位置能看见东翼窗户——三十多个一模一样的方格窗,每扇都拉著半截窗帘,分不出哪扇是三零七。
“先回去,接下来的事,需要那三个游荡者。”
傍晚,雨果吹响了亚修的铜哨。
哨声很轻,不是普通铜哨的尖锐声响,而是只有特定范围能听见的低频震音。吹气时,哨嘴上的魔法纹路亮了一下。
不到半个时辰,旅馆窗户被人从外面轻敲三下。
雨果推开窗,一个穿黑皮甲的瘦削人影蹲在窗台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尖下巴和薄嘴唇。
“亚修说你有活儿。”那人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盯人还是盯楼?”
“盯人。”
“几个人?”
“先盯一个,三班倒,每班八个时辰。目標在三零七,政务厅东翼三层最里间,宫廷法师顾问马库斯?格雷。我要知道他长相、身高、体態、作息规律,离开政务厅后去向、固定路线、有没有人跟隨。”
窗台上的人影歪了歪头。
“政务厅,盯官差窝点,价格翻倍。”
“多少?”
“一人一天五银幣,三人轮班,一天十五银幣。”那人竖起两根手指,“预付三天,四十五银幣。之后日结。如果被发现需要动手,另外算。”
雨果从腰包数出四十五枚银幣,排在窗台上。银幣在月光下反光,被那人一把拢进腰包,动作快得只发出一瞬碰撞声。
“明天早上开始。”那人从窗台站起,像一只立在栏杆上的鸟,“每天傍晚这个时候,我来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