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明瞬间理解了钟仪的意思,她是在说,米勒一家八成是以梵妮为筹码,解决了家族危机,事后她也自然而然“被死亡”了。
“还有,梵妮是装置艺术家,应该对每个物品的摆放空间、颜色搭配之类的很敏感。你觉不觉得,在我们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人?”
喻明怔然,他也想到了那个荒诞的可能性。
虽然很离谱,但可能却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一个。
——那个救米勒一家于水火之中的人就是塞拉斯。
——克洛伊就是梵妮。
因为有了新的身份,梵妮才“去世”,任何有关她的采访与图片才被销毁得干干净净。
“克洛伊”之所以会停笔,不再写作,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克洛伊了。
海风吹散了些许迷雾,但也带来些许寒意。
两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一时间都有些汗毛耸立。
缓了缓,钟仪又提出一个疑点:“如果真是这样,那梵妮表现得未免也太过自然,而且她没有在模仿原来的克洛伊,她有自己的喜好、谈吐方式。但如果不是在假扮另一个人,那她被塞拉斯要走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位‘克洛伊’与病重前的克洛伊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这点不管是以前的照片还是他们的熟人都已验证过了,没人提出异议。或许塞拉斯就是为了这张与克洛伊同样的脸。而通过某种技术手段,梵妮已经被洗脑了,她认为自己就是克洛伊,却不可避免地保留了自己原本的性格和喜好,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这个推测说服力不小,似乎说得通这些古怪之处。
“那,塞拉斯的目的是什么呢?折腾一大圈就为了一张脸?”钟仪很难想象这背后的原因。这难道就是某些有钱人的怪癖吗?出于某种病态的恋旧。
喻明幽幽叹气,“你就没有想过,他是出于对克洛伊的爱吗?”
“爱?塞拉斯?”钟仪瞪大了眼睛,“塞拉斯会有爱?而且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出这么诡异的事情?”
以钟仪对塞拉斯的了解,首先她就不认为塞拉斯是一个有正常情感的人,他能为了利益牺牲无数普通人的性命,这足以证明他骨子里的冷血暴虐,他认为自己的利益凌驾于一切。她很难想到塞拉斯会为自己的妻子付出真心。
再者,找一个与自己妻子相像的人来承担这份“爱”,给她洗脑、让她方方面面都向妻子的模样靠拢,也改变不了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人的事实。
这不就是以“爱”为名义的出轨吗?
喻明淡淡解释:“或许这就是塞拉斯眼中的爱。他极力维护自己的财富、名望、地位,在乎一切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也把克洛伊看作自己的所属物之一,所以失去她也变成不能容忍的事。”
“听起来很荒谬,但这就是他认为的爱情。”
钟仪感受到了价值观上的冲击。她无力接受,但很快顺着这些分析捋出了一条线。
“所以,当年米勒一家突然出现财务危机,很大概率也是塞拉斯的手笔,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就给了他可乘之机?”
“那么他们卧室里的奇葩装置应该确实是给梵妮用的,作用是让她忘记从前的记忆,维持克洛伊的人设。”
“雷恩同塞拉斯私下联系,也是因为梵妮的事情。但塞拉斯肯定是禁止雷恩去找姐姐的,不然有暴露的风险,所以雷恩也一直不敢越雷池一步,从不与梵妮社交。”
从雷恩之前的表现来看,她是真的与梵妮的感情很好,当年的事或许她无法做主,或许是出于无奈,又或许她根本不知道梵妮会被带走做什么。
总之,她现在找过来了。
雷恩想要做什么呢?
-
13:00p。m。,钟仪和喻明落座于游轮上最大的一家自助餐厅。
这当然有钟仪的一些小巧思,她今天就是要展现自己的伤病,展示自己确实不便于行,没可能完成一些需要极高身体素质的活动,比如爬楼行窃。
谁会想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富家千金其实是深藏不露的卧底呢?
这里往来乘客无数,两人默契地止住了刚刚的话题,投入到几乎不间断的社交中。
但隐隐约约地,钟仪总感觉有道目光在注视着她,阴森森的,让她有些生理不适。
钟仪状似不经意地侧头,向那道目光的来源瞥去。
是一个年轻男人,大众脸,样貌和身材都普普通通,丢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
但是,钟仪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因为这张脸过于面生,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也没有在登船前看到有关这个人的资料。
那道目光冷冰冰的,但感觉不像是监视或者打探,更像是……
毒蛇盯上了猎物,发起进攻前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