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在前厅里看着林珂稀罕够了那刚出生的猴儿,又帮着他敲打了那几个贪财的嬷嬷,见林珂一时半会儿还舍不得走,便自个儿先抽身出来,打算再回正房内室去瞧瞧秦可卿的状况。折腾了这么久,此时又是深沉夜色了,院子里的火把依旧劈啪作响,将抄手游廊照得亮堂堂的。几个丫鬟没得着回去休息的通知,仍在院子里守着。可几乎十二个时辰的高强度值守之下,还能有多少精神?少不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在火光映照下却是更加明显了。忽然听得有脚步声,丫鬟们顿时一激灵,忙又站直了身子,可眼皮仍是沉甸甸的,实在难熬。尤氏看在眼里,便道:“已经没你们什么事了,把这些火把都撤了去,免得生了事端。”“是。”丫鬟们其实不认得尤氏,只是见她是林珂带来的,便也老实听话。尤氏随后道:“之后便去好好休息吧,熬了这么久,可要注意身子。”几个丫鬟顿时动容,便也道:“奶奶才是该好好休息呢,我们看您一直忙上忙下的,都不曾停过。”“呵呵,倒是会说话。”尤氏心情大好,“可也领过赏钱了?”几人忙答复道:“领过了,香菱姑娘都给了的。”“既如此,那我再给一份。”尤氏也是真的高兴坏了,便又甩了几个银锭子。丫鬟们自然高兴,欢欢喜喜道谢不停。尤氏摆摆手,打发走了她们,心里很少见的春风得意。似乎有了底气之后,便能找回做主子的风范了。尤氏刚走到正房的廊檐下,还没等伸手挑帘,便见帘子从里头被人掀开了。紧接着,王熙凤轻手轻脚地从里头退了出来,反手将门合上。王熙凤一转身,正巧撞见走上台阶的尤氏。“哎哟!”王熙凤压低了声音惊呼一声,本要教训一番,待看清是尤氏后,又连忙止住话头,却上前一步拉住了尤氏的胳膊,将她往院子外头的游廊上拽去。凤姐儿嘴里还连声数落着:“你这会子还进去做什么?快莫要进去扰她了!可卿在里头折腾了这大半日,方才和我说了会儿子贴心话,已经是熬不住,刚刚才睡下了呢。”尤氏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只好顺着她的力道,跟着来到了游廊拐角处。待站定了身子,王熙凤便上下打量了尤氏一番。见尤氏神色坦然,凤姐儿那素来不肯吃亏,又爱占口舌便宜的性子便又发作了。她柳眉微挑,半是嗔怪半是打趣地发难道:“好啊你,亏你还自诩与可卿比我亲近呢。”“方才在里头,可全是我一个人在床前尽心尽力地陪着可卿说话解闷儿。我倒要问问你,你这个做正经婆婆的,这大半日的功夫,却跑到哪里去躲清闲了?倒把这劳心劳力的差事全都推给了我!”若搁在以往,尤氏在宁国府里做锯嘴葫芦的时候,面对王熙凤这等泼辣强势的人,多半是会赔着笑脸,糊弄着认个错,不与她一般见识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尤氏才刚得了林珂几句承诺,底气不是一般的足。又想着没准儿这凤辣子都还比不上自己,于是腰杆子前所未有地硬朗,哪里还会再像以前那般畏惧王熙凤的锋芒?听了凤姐儿这番倒打一耙的数落,尤氏非但没有赔笑,反而面色一沉,一对儿柳眉猛地竖了起来,竟是拿出了几分威严来。“你倒还先说起我来了?”尤氏反手甩开王熙凤的手,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反唇相讥道,“凤丫头,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发见长了!”“你拍着良心说说,之前可卿突然发作,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九死一生的时候,一直到咱们姐儿平平安安地生出来,这整整一天一夜,不全是我在这院子里外头连轴转地陪着、调度着?”“那个时候,我可是连你凤辣子的鬼影子都没见着!你这会子轻巧巧地进去说了两句闲话,倒跑来我跟前充起功臣来了?”王熙凤被尤氏这毫不留情地一顿抢白直接给训懵了。她印象里的尤氏,素来是个没脾气的泥菩萨,至少在自己面前是绝对不敢作态的。冷不丁见这泥菩萨也发了火,长了脾气,王熙凤顿时便觉得有些讪讪的。再一想人家说得确实在理,自己方才的确是没帮上什么大忙,那股子嚣张的气焰瞬间便矮了半截。“这这”王熙凤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底气虽然不足,却也还是强词夺理道,“这也是有缘由的嘛,我那不是不是没顾上么”忽然,王熙凤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之色,盯着尤氏问道:“不对呀!可卿发动了这般要紧的事,不都该是底下那些丫鬟婆子们满院子去通报的么?怎地我就全然不知情,你却能很快便陪在边上了?”王熙凤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忍不住怀疑,这莫不是尤氏故意做的一个局?,!难道是尤氏故意让人瞒着自己,好让她一个人在林珂面前表现那份体贴和辛苦,独自揽下这份天大的功劳,就好像香菱设计晴雯一般?见王熙凤眼珠子乱转,尤氏虽然不能完全清楚,却也明白就凭凤姐儿那满是弯弯绕的心肠,定然是在盘算些龌龊心思。尤氏登时便有些愠怒了,苦活累活都是她干的,身份地位也差不了多少,凭什么就要被当作低人一等?就凭她多个女儿么?于是她脸色一板,厉声斥道:“你少在这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原来可卿在里头,竟是没与你说清楚么?她刚一发动,我便立刻遣了小丫头去寻你,想要你来帮着拿个主意,毕竟也只有你算是个过来人。”尤氏别说没生过孩子了,连见都没见过几次,有得选的话,当然还是想要王熙凤来主持大局的,只是没能找到。她冷哼了一声,步步紧逼地质问道:“结果呢?那小丫头去了好半晌才跑回来,满头大汗地跟我说,她找遍了这庄子前前后后,硬是没找见你琏二奶奶的半点踪影!”“我倒还想问问你呢,明知就在这两天了,那等要紧的关头,你不在这后宅里安生待着,究竟跑去哪儿野了?莫非你以为珂兄弟是带咱们来赏风景的?”“呃”面对尤氏这番连珠炮似的诘问,王熙凤哑口无言。她感觉尤氏今天的气势格外的强,和以前全然不一样了。与此同时,王熙凤也是恍然大悟。尤氏派人来找的时候,她正在后院里摸索呢,打算看看那没人过去的西厢院里究竟有没有被林珂偷偷藏了个女人。那时候跟做贼一样,可不敢给人看见,自然就不会得知如此消息了。不过饶是如此,晴雯那小妮子怎么也不知道,无端让老娘受了这么多教训!王熙凤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自己做得可是丢人现眼且上不得台面的事儿,确是不敢让尤氏知道。“咳咳没没去哪儿。”王熙凤瞬间没了先前的跋扈,心虚地避开了尤氏的目光,眼神躲闪着敷衍道,“不过是瞧着园子里花开得好,多转了转,走岔了路罢了”尤氏见她这副吃瘪的模样,也懒得去深究她到底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到底大家往后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真个儿撕破了脸。于是,尤氏便也不再继续诘问,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罢了,不说这些了。方才在前厅里,珂兄弟已经亲眼见过咱们姐儿了。看他那模样,抱着都不肯撒手,自是极喜欢的。”王熙凤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我早就知道的,你瞧他对巧姐儿那样,肯定是个喜欢女娃的。”连她都不清楚在庆幸些什么,因为确认了林珂只是单纯待见女娃,而不是出于其他什么龌龊心思么?而尤氏顿了顿,目光又看向可卿那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不过,他虽喜欢孩子,可那眼神却一直不住地往这边瞟。他心里头最牵挂、最想看的,明显还是可卿啊。”王熙凤听了这话,也忘了刚才的尴尬,拿帕子掩着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冤家啊,就这点最好。”王熙凤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赞赏,“他才不管那些个封建礼教、世俗规矩的。”“什么产房血光重、冲撞了贵气,在他眼里统统都是狗屁。他满心里头,就只心疼他的女人,这等重情重义,满京城的勋贵爷们里,也寻不出第二个来了。”不过,夸归夸,王熙凤到底是个理智的。她转头对尤氏说道:“不过,就算他再想见,今晚到底是不合适了。可卿可是生生熬了一天一夜,这会子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刚刚才睡下。”“珂兄弟若是非要这会子进去,必定要吵醒了她。你还是去劝劝他,让他忍耐忍耐,过几日,等可卿妹妹精神好些了,再来细看也不迟。”不过王熙凤心里却想,要是换了我生孩子的时候,他一定要进来,我自然是要同意的,可卿的话还是算了。尤氏闻言,只淡淡道:“他已经不想了的,却也没可能了。”“嗯?”王熙凤有些不解。便见尤氏微微摇了摇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凤丫头,你以为珂兄弟是不懂体贴可卿,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扰她清梦么?”尤氏看着王熙凤,“你道他为何这般心急火燎,执意要在今儿个夜里见上可卿一面?”王熙凤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尤氏。尤氏缓缓转过头,望向京城侯府的方向,语气复杂地说道:“莫要忘了你我是为何去到他那儿的,明儿个不,眼看着便是今儿了,就是花朝节,你说他可能不回去陪林丫头么?”与此同时,另外一边,林珂果然也坐上了回城的马车,如今正枕在香菱大腿上休息呢。“爷这次回去,怎么把我也带上了?”车厢里,香菱一边给林珂按着眉心,一边好奇地问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哼,不带你带哪个?”先回答她的却是晴雯。这丫头躺在两人对面的小榻上,没好气地看着香菱:“爷熬了这么一整天,现在又要急着赶回去,哪儿能不休息的?”“只是我也没多少精神,算算上下唯有你一个是偷了懒的,你不来伺候着哪个来?”香菱便心虚地垂下了脑袋,只盯着自己身前两个大馒头,一句话都不说。林珂不由得笑了,往上抬抬头,正撞着了香菱南半球。香菱忙扶着林珂坐起身子,就听他说:“你这丫头真是个没良心的,枉我那好妹妹一厢情愿教你如何读诗写诗,你却连她的生儿都给忘了?”“呀,已经是花朝节了?”香菱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嘻嘻一笑:“真是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呀,不成想都到这时候了。”“哼,没良心,林姑娘真是白瞎了做你师父!”这会儿晴雯很是不服气,“还不如来教我呢。”“哈哈哈~”这可能是香菱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忍不住捧腹大笑,“我想着,要是教你的话,林姑娘这辈子怕是都不会遇到更困难的事情了。”“哼,再怎么说,我还能比你差?”晴雯看着香菱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林珂还枕在她胸口,晴雯定要上前骑着打了。“好了好了,莫要吵了。”林珂虽然:()我在红楼当情圣,诸位金钗入我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