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瞧她这故作没事人样子,不由一哂。
“坐吧。”他言简意赅地问她,“上回与我说的事情,这几日,可曾想通了?”
怎么是这个事……叶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几天她都后悔死了,怎么能因为大夫人那一句话,还有人家的举手之劳,就生出许多妄想,太不该了。
“想通了。”她垂下脑袋,点点头,“还要多谢那日表兄开解……”
崔沅打断她:“果真想通了?”
不对他说实话。
说到底,其实就是没那么信任。
他看着她,沉声问:“即便夫君残腿在床,性情阴郁,下半辈子都须靠你照顾,你也想通了?”
“……”叶莺茫然,“大表兄……怎么知道的?”
崔沅淡淡道:“猜的。”
叶莺一噎。
这个人,这个人他是不是生气了啊……
她攥着自己的手抠索。
动动唇,却说不出话。
崔沅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心头的淤堵较之昨晚更严重了。
在外时偶然也会想家,但从未伤春悲秋的卓立青年,竟以这种方式意识到,自己的确离开得太久了。
晨光雾霭中,他打量眼前的少女。
色如瑶瑜,灵彗敏悟。
便是如此,也没有自苦。
十分使人欣慰。
这欣慰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旁的什么。
崔沅压下这一丝“旁的”,从窗边起身,望着灼灼桃红,肃然而立:“若这一次萧大郎事解决了,日后再来王大郎、李大郎,你该如何?”
叶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道:“我是在问你,叶莺,对以后的路,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的声音夹在渺渺春风里,和缓了几分,悦耳仿佛琴音。
但若细听便能听出,琴音隐有滞涩。
换在昨天,叶莺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与这位人所共尊的大表兄坐在一起,讨论自己的婚事。
“不需大富大贵,豪门士族,只要人品实在,性子相处得来,样貌……过得去,就很好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的。
正与崔沅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一点,他看着叶莺,皱皱眉。
顶着一张芙蓉粉面,怎能只配个“样貌过得去”的郎君,未免也太不自信。
他心内补充,除了容貌匹配,还必得是能欣赏、懂爱惜人的男子。
叶莺想不到这当中要怎么操办,的确如他所说的,二夫人才是自己正经长辈,她不点头,谁能越俎代庖。
崔沅对她道:“这个你不必管,到时我让人知会你。”
看出她神情中困惑、欲言又止,崔沅淡淡道:“你既唤我一声表兄,又从我家出阁,这种事,我岂能坐视不理?”
只是不想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下半生都要那样死气沉沉地过。他想。
叶莺在他这种淡然的语气中,感到十分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