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莺最讨厌下雨,抱着被子哀叹一声,“随便捯饬捯饬,咱们快些出门。”
还记得上回下雨去迟了,硬是被对方拖堂。
却不想,正当她为了节省时间,一面坐在妆镜前梳头,一面往嘴里塞着刚出笼的薄皮玉尖面时,文思阁那边的小黄门来传话:“雨天路滑,崔翰林告诉殿下,不急,慢行,当心脚下。”
“嘶——”叶莺一时不防,被玉尖面里滚热的汤汁烫了嘴。
她捂着嘴抽气问:“真的?崔翰林真这么说?”
小黄门千万保证,千真万确,才勉强让她相信,老学究今个转了性儿。
叶莺还在怔怔时,云扶道:“既然翰林体谅,小殿下不妨待雨小些了,再慢慢走着去?”
雨脚一阵密,一阵疏,瞧着绵绵不绝,叶莺摇摇头,到底是踩着木屐出了门。
当初建造时为了美观,千步廊两沿未做任何遮挡,是以,一到雨天途经此处,行路便格外艰难些。
便是鞋底刻了防滑的纹理,也是一步三滑。
叶莺身上的水碧裙衫被风吹得斜翻乱飞,又被雨丝攀上,凉凉地透着潮气。
送行的小婢高擎伞柄,然而她身量不及穿着木屐的叶莺,便只能尽力向她那边倾斜。
这小婢十二三岁,叶莺看一眼她被吹湿的肩膀,叹气扶正伞:“好啦,我没有那么娇气。”
“小殿下,那个,好像是崔翰林?”小婢惊奇地提醒她。
叶莺一抬眼,长廊尽处,几层高阶之上,朦朦立着个颀长人影。
雨雾中的一点绿意。
撑伞立在那儿,越发像是江南烟雨中的青松了,欣欣然可赏。
自己却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
叶莺轻哼一声,当真是诗意呢。
对上眼神,对方走下台阶,步步朝她走来。
隔着雨声,叶莺寒暄着:“崔翰林好雅兴,赏雨呢?”
崔沅却道:“不,臣来接殿下。”
叶莺缓缓挑眉。
他的伞大,足够遮蔽两人,叶莺不是个矫情性子,遂与小婢道:“快回去吧!喝点热汤,莫风寒了。”
小婢向二人行了一礼告退。
崔沅将伞覆过她头顶,一下遮去了风雨,自己却留小半身形在外,密密匝匝的雨脚很快打湿袖口。
等婢女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开口问:“殿下屏退了婢女,一会该怎么回去?”
叶莺道:“看呗,雨停了,自己走。”
崔沅垂眼看她:“臣送殿下吧。”
叶莺忍不住再次挑眉。
四下无人处,她似笑非笑转头看他:“崔翰林今日似格外体贴。”
崔沅目光澄明,“臣应做的。”
不否认,也不回避。
叶莺便彻底笑了,心安理得道:“行。”
细雨终究在讲学时停了一阵。
叶莺伸手支起窗架,阳光明媚,扑面的风依旧蕴着凉意,空气中花香馥郁,让人心情好。
她撑着下巴看他,促狭地眨眨眼:“看来是不必麻烦翰林了。”
崔沅放下教案,缓缓道:“臣这把伞,亦可为殿下遮蔽烈阳。”
“……”叶莺忍不住拊掌,“崔翰林,从前竟不知你脸皮这般厚。”
“殿下谬赞,臣修的是道家养气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