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着看着,总有一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
叶莺有些莫名:“崔郎君有话要说吗?”
崔沅收回视线,淡淡道:“某只是以为,殿下会有话要问。”
毕竟适才说起上京时,自己一句话,她能追问十条。
叶莺摇摇头笑了:“谁都有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崔郎君若愿意说,自然会说,对吧?”
崔沅默认,低头继续看书。
又是黄昏了,今日雪晴,日照很好,江面上波光粼粼,上下天光一并反在琉璃上,与余霞透窗斜入。
在这样的光线里看书,有种岁月静好之感。看着在这样光线里看书的人,则更觉安慰、静谧。
叶莺撑腮看着崔沅的方向,不一会儿,眼神就放空了。
刚刚听他简略介绍了宫中情形,好复杂噢。比起未知的富贵锦绣,她倒宁愿船行得慢些。
唉,要是光阴能停在这一刻便好了。
崔沅抬眼,看见的便是她嘟着脸,闷闷发呆的模样。
似乎不曾这般近距离地正面打量过她,那两团弧线圆润的腮肉总令他想起自己的书童重云,便连那双杏眸也一样的,清浅如小溪,藏不住担忧。
崔沅看得十分真切。
想说些宽慰的话,又诧异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没必要。
余晖落得太快,转眼,侍从进来点灯,他便不再看了。
05师生
[殿下需要臣,臣就在。]
叶莺触犯宫规被罚跪的消息传出时,崔沅并没有太意外。
太后专擅多年,以她来历,即便规行矩步、敬小慎微,初入宫也必定艰难,更不必说她是那样鲜活的性子。
崔沅只是与她同船相处了几日,都觉生趣焕发不少。太后年老,贵妃跋扈,怀庆娇纵,该多么看不顺眼。
她无疑是个烫手山芋。但不知怎么,当皇帝征询想任命他为叶莺的内教博士时,崔沅只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下来。
甚至没来得及想是否推辞。
再见到叶莺,含凉殿书房中,对方半趴着,恹恹在宣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等得百无聊赖。
崔沅打眼一扫,只相隔十多日,原先还有些婴儿肥的两颊竟就消瘦不少,下巴尖尖,眼窝深邃,只眼里的不服与置气还是一样藏不住。
崔沅动了动唇。
水土不服,压不住脾气与怀庆吵架,又自归真殿跪了半夜,寒冬腊月,孤灯地冷,回去后便着了风寒,病来如山倾,汤药喝了几天才见好……想到她这些时日遭遇,那纠正她坐姿的话在嘴边顿了顿,没说出口。
“又见面了,嘉阳殿下。”
她抬眼,瞬间惊讶与喜色溢得满了出来。
大抵没想到所谓教授宫规的内教博士是他,少年人的朗然澄直,令崔沅有一瞬不自然。
他别开视线,微微颔首,开始为她讲解宫规。
她依旧很多问题,有些为难得令崔沅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譬如在提及言行得体时,她问:“我骂了怀庆……阿姊,是不错,我认。但那是她先出言讽刺的我,为何宫规对她毫无约束,被罚的也只有我一人?”
眼是心镜,只有心底澄明,才能滋养出这水般澄澈、山般蓊郁的眼神。
崔沅却只能道:“殿下只需专注自身,不落下把柄,旁人便无可挑剔。”
“假使她伤我呢?”
他垂眼:“殿下多虑了。”
她便叹了口气,“我不是说动手呀,比方说,像谋害、诬陷,呃……下毒,这些呢?”
崔沅按在书脊上的手一顿,眼皮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