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个年轻男的,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正蹲在地上整理货架。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件卫衣上的价格牌,“这件九十五。”
陈厌安吓得想放回去。好贵!
柳明之没还价,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一百的。
老板把衣服给他们打包好,把袋子递给陈厌安。
“走了,回去做饭。”柳明之说,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陈厌安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开口了。
“哥。”
"嗯。”
“你觉得我穿着那些衣服好看吗?。”
柳明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我说了,丑。”
“哦,那你还买。”
“你他妈不是喜欢?”
“那你觉得适合我重要还是我喜欢比较重要?”
“恶不恶心问这种话。”柳明之嫌弃的看了一眼陈厌安。
远处公交车来了,喷着白烟,从路的那一头开过来,车头的LED灯牌上显示着他们要去的那一站,红字,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很显眼。柳明之拍了一下车门,门开了,他上了车,刷了手机。陈厌安跟着上了车,两只手都拎着红色塑料袋,袋子的提手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发出塑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们还是坐到了最后一排。陈厌安把三个袋子放在脚边,红红的一片,像一堆红色的礼物堆在他脚下。
怎么不算礼物呢?陈厌安这么想。
他靠着车窗看着柳明之,柳明之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他的眉骨上那道旧疤在公交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新添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公交车在路口等红灯。发动机的震动从座位底下传上来,嗡嗡嗡的。
陈厌安突然回想起来以前。
他想到了自己十七岁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那时刚从那间没有人管的出租屋跑出来,跑到这个街区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T恤是在夜市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黑色的,洗了两水就变形了。裤子穿的是那时候妈妈好不容易施舍给自己的一条十块钱左右的裤子,一穿就是两年。要不然就是校服不离身,校服居然成了他最体面的衣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这些事情他很久没想过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此刻。
“哥。”
“又怎么了?”
“你别把我扔了行吗。”陈厌安的声音能听出些许依赖,“求你了,离不开你了。”
柳明之在眯神,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专注听他说的话。
但陈厌安当真了。
“那——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