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裴没动自己的牌。他把自己的三张牌面朝下放在面前,手指并排按在牌背上,没有翻开。他的目光落在陈厌安脸上。
“你先看牌。看完牌之后你要决定是跟还是弃。”
陈厌安把牌拿起来,翻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扣回去了。他的耳朵还红着,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的边缘。
“跟。”陈厌安说。
柯裴没动,他的手指还在牌背上。“你确定?”
“确定。”
柯裴把自己面前的牌翻过来了。黑桃A,黑桃K,黑桃Q。同花顺。最大的同花顺之一,仅次于豹子的牌,几乎是一手能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牌的大牌。
陈厌安看着那三张黑桃牌,嘴角动了一下,把自己的三张牌翻过来放在桌上。方片2,方片5,方片7。金花。在平时已经算得上是一手好牌了,仅次于豹子和同花顺,能赢大多数顺子和所有对子单张。但在AKQ面前,这副牌就是送死的。方片金花再大也大不过黑桃同花顺,除非是豹子,但他不是豹子。
“炸金花这个游戏,你手里的牌好不好只占一半。另一半是你怎么让别人以为你手里的牌很好,或者怎么让别人以为你手里的牌很差。你拿到大牌的时候,你要装成你拿到的是小牌,让别人跟进来,等到他跟进来了你再收他的钱。你拿到小牌的时候,你要装成你拿到的是大牌,把别人吓跑。这就是诈。你不诈,你就只能靠运气赢。靠运气赢的人,最后都会输。”
他重新洗牌,牌在手里刷刷地响。
“刚才那把,你拿到金花,你直接就跟了。你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拿到了一手不错的牌,我不用看你牌我都知,你所有想藏的东西,全在你脸上。所以你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玩牌,是怎么管住你的脸。”
柳明之的手在陈厌安肩膀上拍了一下。
“听到没有?你这张脸,什么都藏不住。你不适合玩这种。”柳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就适合撒点谎骗我。”
真记仇。
陈厌安把头低下来了,耳朵红得厉害,“哥…你都知道我骗你你还信我。”
“想看看你这小崽子想干什么,原来是缺爱,”柳明之哼了一声,“小骗子。”
“这把玩真的。”柯裴打断他们了调情。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一块的,五毛的,叠在一起,放在桌上。“下注,不看牌闷五毛。看牌之后跟一块。加注两块。”
陈厌安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零钱,又看了一眼柯裴,又看了一眼柳明之。柳明之叼着烟没说话,他的手还搭在陈厌安肩膀上,手指在肩胛骨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说“没事,玩你的”。
“我没有钱。”陈厌安说。
“你哥有。”柯裴说,眼睛都没抬一下。
柳明之没说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在桌上扔了五个一元硬币。
陈厌安把他的三张牌拿起来,翻开一条缝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把牌扣回去。
“跟。”陈厌安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
柯裴把自己的牌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敲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看着陈厌安,看了大概有两秒钟,推了一块钱过去,“加注。”
“跟。”陈厌安说。
柳明之的手从陈厌安肩膀上抬起来了,架在椅背上。
柯裴又加了一块钱。“加注。”
陈厌安这次想的时间比上次长。
“跟。”
柯裴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
“加注。”
陈厌安看着自己的牌,又看了一眼柯裴面前的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钱。钱不多,几块钱而已,但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弃牌。”陈厌安说。
他把自己的三张牌推到桌子中间,牌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柯裴的下注区旁边。牌面朝下,没人翻开。
柯裴把自己的三张牌翻过来放在桌上。红桃2,方片4,梅花7。三张单牌,最大的才7,比他手里最大才J的那手牌还烂,是所有牌里面最烂的之一,烂到不能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