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阮卿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里面透出的灯光。
园区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都暗着,只有“辞薇设计”这一层还亮着几盏灯。她推开门,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缝下透出光。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
阮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沙哑,带着工作后的疲惫。阮卿推开门,看见阮辞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移动。
她抬起头,看见阮卿,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林薇姐说你在加班。”
阮卿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
“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纸袋里是小区门口那家粥铺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两个茶叶蛋。阮辞看着那些食物,沉默了几秒。
“……谢谢。”
“你吃晚饭了吗?”
阮辞摇了摇头,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忘了。”
“先吃吧。”
阮卿把粥盒打开,热气腾起来,带着米粥和皮蛋的香气。
“趁热。”
阮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数位板,接过勺子。她吃得很慢,很专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触纸盒的轻微声响。
阮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办公室里比平时乱一些,桌上摊着好几本建筑图册,草图纸散落得到处都是,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
“项目遇到问题了?”
阮辞咽下一口粥,点点头。
“竞标方案,结构部分怎么都算不通。有个转角处理,受力总是不对。”
她说着,把电脑屏幕转向阮卿。三维模型里,一个复杂的转角结构被高亮显示,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计算公式。
阮卿看着那个模型。她不懂结构计算,但她能看懂那个空间的形态。
“为什么一定要做成这样?”
“甲方要求。”
阮辞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想要一个‘有记忆点的转角’,要轻盈,要有雕塑感。但又要符合安全规范,承重要求很高。”
她又吃了一口粥,继续说。
“我试了七种方案,都卡在受力计算上。要么不够安全,要么就失去了那种轻盈感。”
阮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个转角在她眼里慢慢分解成线条,光影,空间关系。她想起阮辞书房里那些旧建筑图册,想起那些哥特式教堂的飞扶壁,想起东方木结构建筑的斗拱。
“如果…如果不把它当成一个‘转角’,而是一个‘过渡’呢?”
阮辞抬起头。
“你看这里。”
阮卿指着屏幕。
“你现在是把它作为一个独立的受力结构来设计。但如果把它看成两个体块之间的过渡,像水流从窄处到宽处,像光线从暗处到明处,会不会有不同的解法?”
她说着,拿起桌上一支铅笔,在草图纸上画了几笔。不是精确的线条,而是示意性的流动轨迹。线条从紧张到舒缓,从密集到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