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阮卿竹一路飞檐走壁,总算抢在晨光大亮前潜回了绣坊。
趁着四下寂静、伙计们尚未起身的空当,她侧身闪入自己的绣阁,反手将门闩死,许久,她总算平复了紧张的气息。
待解开那袭累赘的怪异长衫、褪下衣物时,铜镜里晃动的春光陡然刺了她的眼。
雪白如玉的肌肤上,赫然红痕斑驳,尽是昨夜几度欢愉后留下的荒唐印记。
她神色一滞,指尖抚上锁骨,眼前竟不可自制地浮现出裴益之伏在她耳畔低喘、缠绵索求的模样。
只是刹那的恍惚,她便惊索回神,用力甩了甩头,将那抹羞人的燥热生生压了下去。
恰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细的叩门声。
“阿姐,你可在屋里?”是绿意的声音。
她心头一惊,当即手忙脚乱地扯过一件干净齐胸襦裙套上,做出一副刚起身的模样,上前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绿意抬眼瞧她,见她发髻蓬乱、面色透着不寻常的潮红,不免生了几分疑窦:“阿姐整日没有见到你,你去哪了?怎么瞧着这般疲累?”
“前日送完百寿图,便出城去探望师父,回程赶得急,约莫是夜里受了风寒,有些发热。”她轻咳了两声,做虚弱状搪塞了过去。
绿意性子纯直,闻言果真不再深究,只满眼心疼地宽慰道:“既是受了寒,阿姐便快去榻上躺着。这几日坊里接的绣活不多,前头的账目与坊务有我照看着,断不会出了乱子。你且安心歇息。”
送走绿意,门扉重新合上,阮卿竹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自从离开师门下山,为了隐匿身份、追查当年的血海深仇,便在这万安城中开了这间绣坊。
而绿意本是当年房东家的女儿,绣坊开张之初,阮卿竹见她乖巧伶俐,模样俊俏,便成了她招募的第一个绣娘。
这些年来,绿意不仅对她忠心耿耿,平日里工巧、算账更最是利落。
如今老房东病逝,绿意无依无靠,便成了帮阮卿竹操持内外、不可或缺的二当家。
想到有绿意在前头撑着坊务,阮卿竹心头泛起阵阵暖意,可当她上床准备歇息时,脚踝处却蓦地一空——她的脚链……不见了。
侍郎府,回廊间刮起一阵凌厉的风。
裴明俊自昨日归来,心中便不得平静,今日一早,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想起昨夜广谦在马车中的那些言语,字字句句化作利刃,刮得他生疼。
“站住。手里拿的什么?”
他蓦地驻足,惊得回廊里正要送东西的仆人扑通跪倒,颤声道:“回、回老爷,是刚才西市的胡商送来的……说是二公子早前定下的。”
裴明俊冷笑一声,劈手夺过那精细的沉香木匣,拂袖震开盖子。
然而,刹那间迎面扑来的并非广谦口中甜腻奢靡的龙香膏,里头赫然躺着几卷用绢帛细心包裹着的古书,散发着淡淡的陈年墨香。
站在一旁的胡管家原本低着头,嘴角那抹阴冷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在看清匣中之物的刹那,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睁大了眼,眼球暴突,死死盯着那几卷泛黄的经史残卷,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