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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第1页）

祝锦昭和贾昀舒以伴侣身份出席的第一场公开场合，是一周后的行业晚宴。祝锦昭在周三晚上提前告知了这件事，语气和确认出差行程差不多："周五晚上有一场晚宴，算是行业年终的常规活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陪我出席一下。"

贾昀舒正在厨房里切水果，手里的刀没有停。她听完那句话，把刀放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什么人会去？"

"圈子里的人，有些是合作伙伴，有些是家族旧识，有些只是来看热闹的。"祝锦昭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有拿文件，像是有意空出了这段时间。"你不需要认识他们，也不需要记住他们的名字。如果有人跟你搭话，你可以说不太清楚，他们会自己接下去。如果有人问你跟我们家的关系，你不需要回答，我会替你说。"

"那如果有人问我的名字呢？"

"你不需要隐藏你的名字，他们知道你是谁。"

"好。"贾昀舒拿起刀，继续切水果，刀在案板上的节奏没有变化："需要穿什么？"

"正式的场合。我帮你准备了一套衣服，在你房间的衣柜里。"

贾昀舒洗完手回到房间，打开衣柜，看到一套挂好的深灰色西装，旁边放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和一双配套的皮鞋。尺寸刚好——不是巧合，是祝锦昭看过她平时穿外套的尺码，然后按照那个规格准备的。她伸手摸了一下面料，然后合上了柜门。

周五傍晚，她换上那套西装站在玄关镜子前的时候，确认自己的状态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她没有刻意调整自己的站姿来适应某种标准，只是站在那里。西装的面料触感在肩膀和手腕处与她的身体接触良好，不会限制动作幅度，也不会在移动时产生不必要的拉扯。祝锦昭从走廊走出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看到她的时侯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尺寸还可以。"

"嗯。"

"那走吧。"

晚宴的场地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灯光偏暖，桌与桌之间的间距比贾昀舒预想中宽敞一些。她们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一半，祝锦昭在门口签了到，然后自然地走向靠里的一张桌子。一路上有人和祝锦昭打招呼，她点头回应，没有放慢步伐，也没有刻意加快。贾昀舒走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既没有落后到被视线遮挡，也没有靠前到占据她的空间。她的步伐节奏和祝锦昭保持一致，不需要调整步幅来配合对方的速度，因为她们的基础步幅本身就在同一组间距内。

她们在桌边坐下之后，陆续有人过来和祝锦昭交谈。贾昀舒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在她的位置上保持着稳定的坐姿。有一次，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Alpha在和祝锦昭说完话之后，目光转向贾昀舒，问了一句："这位是——"祝锦昭说："我太太。"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对方看了贾昀舒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和祝锦昭说话。贾昀舒坐在旁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纳入了一段她不需要主动参与的对话里，而她只需要以她的方式存在于那里，就已经完成了她需要完成的任务。她没有刻意抬头或低头来应对这个确认，而是继续保持着她的坐姿，像是早就知道自己将被以这种方式称呼。

后来有一次祝锦昭去和其他人交谈，留贾昀舒一个人在桌边。她坐在那里，面前的杯子里是服务生刚倒的温水。她发现自己在观察周围的人群，而且观察的方式比较接近站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看街对面那些店铺的招牌——不带目的地扫描，不是为了寻找信息，只是出于一种与环境本身保持互动的状态。她的视线经过了几个在远处交谈的人，偶尔会在某个人身上停留片刻，但不是因为捕捉到了需要进一步确认的信号，只是因为那个方向有动态，而她的感官正在正常处理环境信息。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时，在靠近门口的方向停了一瞬。她看到一个人——顾昭宁。正站在窗边，和一个正在说话的人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她的目光越过那个人的肩膀，穿过整片人群中的缝隙，短暂地与贾昀舒交汇。那交汇持续了大约一秒。然后顾昭宁移开了视线，没有朝这个方向走来。贾昀舒也收回了目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中途贾昀舒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一个人——一个女Beta，比她年长一些，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裙子。她在贾昀舒经过时侧过头来，语气温和："你是第一次来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嗯。"

"你是祝家的——"

"祝锦昭的太太，贾昀舒。"

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说出来的方式和祝锦昭说"这是我太太"的方式相似——简洁、不需要在末尾做任何形式的收束。对方听到之后表情有些微变化，又说了一句"那挺好的"，然后走向主厅方向。

贾昀舒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在说出"祝锦昭的太太"那几个字的时候，那几个字已经离开了她的口腔，进入了我与她之间的共享空间。她说出它们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觉得"这是我需要提前排练才能顺利说出的句子"。那几个字已经在她的词汇表里占据了一个固定的位置，并且在说出来的时候保持了他们各自的语义边界，不会因为重合而产生摩擦。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祝锦昭回到桌边坐下。她坐下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她侧过头看了贾昀舒一眼："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有人来找你说话吗？"

"没有。"

"那正好。"

贾昀舒看着她的侧脸："你怕有人来找我说话？"

"不是怕。"祝锦昭说，"是觉得你不需要通过和陌生人交谈来证明你在场。你在那里坐着，已经证明了。"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车在城市的灯光中穿行。贾昀舒坐在副驾驶座上，感觉到自己的坐姿和晚宴上保持一致，没有因为进入密闭空间而收缩或扩展。她侧过头，看到祝锦昭的侧脸在路灯经过时明暗交替，她的肩膀和方向盘之间的角度与平时保持一致。她们没有交谈。车内的声音是通风口的低响和轮胎压过路面接缝时的轻微震动，形成了一层稳定的环境声，已经被判断系统归类为不需处理的背景信号。

到家之后，贾昀舒换了衣服，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停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穿着便服的自己——和出门前穿西装的那个人是同一个，进入那个形态不需要改变自身结构，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穿上对应的外套。她解开袖口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做这个动作时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不因为今天已经在公共场合被介绍为某人的伴侣而产生任何多余的反应。她知道明天早上她会在这面镜子里再次看到自己，以她自己的轮廓存在着——没有放大，没有缩小，不需要被重新标记。她只需要在明天早上重新出现，留在那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位置。

那天晚上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翻开一本还没读完的书，看了两页。她的目光从书页移开的时候，窗外的城市灯光在百叶窗的叶片之间形成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痕。她想起了晚宴上那句"我太太"，它在被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没有在她的内部产生任何需要她立即处理的分化信号。它只是落在那里，像一枚已经对齐的图钉，不需要被敲得更深。她不需要对那个词做出回应，也不需要记住它被说出的声音和位置。她的身体知道它的存在，像窗外的灯知道它的位置，不需要被点亮来确认她已经被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