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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第1页）

那个傍晚，祝锦昭在书房里。贾昀舒在客厅里坐着，没有开电视，面前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但她并没有在跟文字对话，而是在完成一个和文字无关的停留。她在客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书翻了二十几页。

然后她听到祝锦昭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不是穿过整个客厅的距离，是从门框附近传过来的。"贾昀舒。"

她抬起头，看到祝锦昭站在书房门口，门只开了一道缝。她没有走出来，只是站在那道缝隙后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她的姿势不像是要出来，也不像是要进去。没有任何正在移动中的事件，也没有指向后续行动的细节。她只是站在那道光与走廊阴影之间的位置，像是一个刚好停在某个坐标上的人。

"怎么？"

祝锦昭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视线落在贾昀舒的方向。她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你在。"

她的声音和说"晚上想吃什么"时差不多，没有变低，没有变慢。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补充说明，没有解释"确认你在"的具体内容。她只是说出了事实，然后让它留在那里。没有在她说完之后立刻离开，也没有再加一句"你继续"。她只是站在门缝里，用那段时间的长度来确认她已经完成了她需要做的事，然后她退回去，把书房门重新带上了。门关上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极轻，像是已经被调整过很多次，知道在什么角度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

贾昀舒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已经重新关上的门。她自己的感觉是——她坐在那里，手里的书仍然摊开在同一页，她的身体和视线都被一个还未命名的段落占据了。她没有立刻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依赖期不是以及过去了，难道转移到祝锦昭身上了，好奇怪。

第二天早上，她在厨房里烧水的时候，祝锦昭从走廊走出来。经过厨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贾昀舒的背影，然后继续走向客厅。贾昀舒站在水槽边，感觉到那道视线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昨天叫我的时候。"她在吃早饭的时候开口，"只是确认我在？"

"嗯。"

"你会经常需要确认吗？"

祝锦昭正在夹一筷子菜，动作没有停。"最近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说完之后继续吃饭，贾昀舒也没有继续问。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她们各自安静地吃完了。贾昀舒在洗碗的时候，站在水槽前感觉到祝锦昭在客厅里的位置。她在那里坐着，没有移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位置已经进入了贾昀舒不需要启动任何额外程序就能确认的范围。

贾昀舒在洗澡之后发现自己的护肤乳液用完了，她穿着睡衣走到客厅问了一句："你有多余的乳液吗？"

祝锦昭从书桌前抬起头来看她："没有，但你用我的那瓶就行。"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在洗手台左边架子上。"

贾昀舒走回洗手间，在洗手台左边架子上看到了那瓶乳液。她挤了一些出来，涂在手上，然后把瓶子放回原位。她在涂完乳液的时候，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闻到手上乳液的香气。

那本书放在客厅茶几下层，一本旧书，封面的边角已经磨损了。贾昀舒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搬家后的第三周，那天她在茶几旁坐在地毯上，伸手拿水杯的时候碰到了书脊。她把它抽出来看了看，是一本关于植物分类的旧书，印刷年份大约在二十年前。她在翻了几页之后放回了原处。过了几天她再次看到它的时候，它被翻到了中间，书脊朝上摊开，露出一张关于某一类蕨类植物的插图页。

她没有翻开封面去确认它是不是被放在同一位置，她只是注意到它已经从闭合状态变为翻开状态了。那天下午她坐在沙发上看书，注意到祝锦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距离那本旧书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她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手指没有碰到那本书的边缘。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桌面，位置和之前一致。

她在那之后开始在自己的阅读空间里留意那本书的存在，它有时候翻开，有时候合着，有时候被移到茶几边缘，有时候被放回中间。它一直在变化，但始终在茶几的范围内，从未被收进书房或卧室。

有一天她在整理客厅时拿起那本书，翻开封面，发现夹着一张书签——一片压平的银杏叶，颜色已经变成了浅褐色。她认出了那片叶子的形状，是在温家花园那棵桂花树旁边捡的。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被夹进这本书里，不知道是谁放的。她把书合上，放回茶几原来的位置。

餐具的变化比乳液和书更慢，起初它们是完全分开的——贾昀舒用自己带来的碗和筷子，祝锦昭用原来的那一套。它们在橱柜里各自占据不同的层架，在餐桌上各自落在不同的位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注意到自己的碗被放到了祝锦昭的碗旁边，两碗之间的空隙收窄到一个指节的宽度。她不确定是自己放的还是祝锦昭放的，但她开始注意这个间隙。之后她放碗的时候，会有意识地将它放在那个间隙内。慢慢地，餐具的归属开始变得不明确。她有时候拿起一只碗，不确定它是谁的，但她不需要知道它属于谁，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可以用它来盛汤。于是她不再区分它们，只选择自己需要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