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婆娑,落满安乐巷。
巷口死寂依旧。
赵天宇双膝深陷积水之中,冰冷的雨水浸透全身衣料,顺着发梢不断滴落。他整个人僵跪在泥水里,浑身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底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与死寂。
刚才那不可一世、俯瞰众生的豪门傲气,那仗资本横行、目中无人的嚣张跋扈,在这一刻,被碾得粉身碎骨,荡然无存。
永久封杀。
断绝合作。
一朝失势,满门倾覆。
顾凛轻飘飘的两句话,对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句简单的处置命令,可对于背靠盛景集团才得以跻身南城新贵的赵家来说,无异于灭顶死刑。
赵家这三年借着旧城改造的风口,攀附盛景集团,承接拆迁、建材、基建各类附属项目,一路飞速崛起,从普通商户硬生生挤入二流权贵圈层。所有家业、人脉、资源、未来出路,全数捆绑在盛景集团这条巨轮之上。
如今顾凛一句全城封杀,意味着南城所有顶级资本、所有合作渠道、所有权贵圈层,会瞬间对赵家彻底关闭大门。
没有资本合作、没有项目资源、没有圈层人脉,本就是根基浅薄、借力而起的赵家,不出半月,必然资金链断裂、企业崩盘、彻底消亡在南城商圈。
一念狂妄,葬送三代家业。
此刻的赵天宇,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竹椅上静坐的那道清瘦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窒息般的恐惧蔓延全身。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什么落魄闲人,什么市井废柴。
这五年藏在安乐巷里的,从来不是苟且偷生的底层蝼蚁,而是一尊甘愿蒙尘、隐匿人间的无上神明。
是那位南城顶层圈层流传五年,宁惹阎王、不触分毫的五爷。
是那位一手定鼎南城格局,压得全城权贵俯首低头,无人敢直呼其名的无冕之王。
自己以萤火之光,妄图挑衅皓月苍穹,何其可笑,何其愚昧。
旁边一众随行的富二代、跟班、女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僵硬,低头屏息,连抬头直视沈五的勇气都没有。
先前所有的讥讽、嘲弄、嗤笑,此刻都化作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自己心口。
他们方才嘲讽人家荒废光阴、碌碌无为。
殊不知,人家只是懒得问鼎山河,不屑于俗世浮沉。
众生奔波名利场,争权夺利、汲汲营营,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荒诞儿戏。
……
巷尾茶馆门前。
顾凛始终保持着躬身姿态,身姿挺拔,态度极致恭谨。
执掌千亿商业版图,挥手可定南城商业风浪的顶级大佬,此刻在潮湿老旧的老巷之中,谦卑得如同下属觐见主上。
五年了。
整整五年。
他是当年少数亲眼见证沈五封神落幕、悄然隐退的圈内核心之人。
五年前,南城乱象丛生,地下势力割据混战,境外资本疯狂入侵,本土权贵勾心斗角、内斗不止,整片城市格局崩塌、秩序混乱,无人能够制衡。
是沈五骤然入局,以一己之力,横压四方。
杀伐果断,清算魑魅魍魉;四两拨千斤,瓦解境外资本布局;定规矩、立秩序、镇乱象,硬生生将濒临混乱的南城重新拉回正轨。
巅峰时期,沈五一声令下,南城黑白两道尽数俯首,顶层权贵排队候见,千亿项目一言定生死,无人敢违逆半分。
可就在大势在手、登顶巅峰、可执掌百年荣华之时,他毫不犹豫,斩断所有势力,遣散半数部署,清空所有头衔,一身轻身,隐入市井,从此不问红尘事,不沾俗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