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外面,
是楼道,是街道,
是黎予安在的世界。
方逸忽然觉得胸闷,那种烦躁而无力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像潮水漫过脚踝,一点点往上爬。
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下去,刚才巡视领地时的那点威风烟消云散。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玻璃上的水痕不知何时起变了方向,从斜刮变成直直地坠落,在地面上敲出细密的鼓点。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只要他看的时间足够长,门就会被推开,那个人就会走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笑着说"我回来了"。
但门没有动。
方逸垂下眼,嘴角抿成一条失落的线。
他的视线顺势下移,落在了玄关柜上——
那盆荧光苔藓正安静地待在那里。
从昨夜被带回来后,它就毫无存在感地缩在角落,枯黄的叶片在昏暗里蜷成一团,像一捧被时间遗忘的灰烬。
而它主人的眼睛却在此刻倏地亮起来了。
方逸蹲下来,指尖拨开干裂的土表,从虚空中取出一只金黄色的奢华小瓶。
瓶身不过拇指大小,材质似金非金,表面镶嵌着细碎的、在暗处会自行发光的符文,像从童话故事里偷出来的昂贵圣器。
他旋开瓶塞,将瓶子悬在盆栽上方,手腕轻轻一斜。
一滴金里带红的液珠从瓶口顺滑地流出——
"嗒。"
它落在土壤里,又迅速渗透,淡淡的金纹从落点蔓延开来,像被点亮的电路,快速地、坚定地向着整株植物延伸,最终隐没在褐色的茎干深处。
方逸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最边缘的那片枯叶——
触感依旧干枯脆弱,但在那层死寂的表皮之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丝生机正稳稳地脉动,像一颗被重新启动的心脏。
他满意地收回手,把金瓶塞回空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像小孩把糖果埋进土里,偷偷期待着某天破土而出的惊喜。
他盯着那盆苔藓,仿佛已经看见黎予安回来后,发现这盆濒死的植物重新泛起微光时,眼里会闪过的惊讶与温柔。
"快点长。"
他低声说,指尖又碰了碰叶片。
时间在这种安静的期待中被拉长。
方逸盘腿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背脊抵着鞋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盆苔藓
——像守着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静静地等它发芽、长大、结果。
但等待往往是经不起消耗的——
一分钟。
一刻钟。
一小时。
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兴奋的情绪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沙滩上撤离,露出底下潮湿的、暗沉的礁石。
方逸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块固执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