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滴金露要多久才能彻底唤醒一盆死得差不多的苔藓——
在异世,是瞬息之间;
在这个被规则束缚的世界里,也许要一天,也许要一周。
而现在离黎予安下班的时间,
对他而言,又实在是太长、太长了。
方逸竖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黑眸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盯着苔藓,又盯着门,最后盯着地板上自己映出的、模糊的影子。
“……快点回来吧。”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某个听不见的人撒娇。
话音落地,屋里重归寂静。
静得能听见那盆苔藓土壤里,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吸水声。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缓慢流动的回响。
"哗啦——哗啦——"
雨声又变了。
起初只是背景里一层薄薄的、沙沙的白噪音,像有人在远处撕扯绸缎。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一点点涨起来,从“淅淅沥沥”变成“噼里啪啦”,最后成了“哗啦啦”的倾泻,砸在空调外机上,砸在阳台栏杆上,砸得玻璃窗嗡嗡震颤。
方逸终于动了。
下巴从膝头抬起,曲起的腿缓缓放平,庞大的身躯在地板上舒展开,像一头从冬眠中勉强苏醒的熊。
他撑着鞋柜站起来,走到窗边。
“呼——呼——哗啦啦——”
窗户被推开,风立刻涌进来,卷着冰凉的雨丝扑了他满脸。
他眯起眼,没躲,反而把脸往风雨里迎了迎。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流过紧抿的唇线,流过下颌,在锁骨处汇成一小股细流,洇进领口。
天光已经沉得差不多了,云层低低压着,把黄昏硬生生逼成了傍晚。
远处楼宇的轮廓在雨幕里晕开,像一幅被水泼湿的水彩画。
方逸把手伸出窗外,掌心朝上。
雨点砸下来,力道不轻,带着盛夏特有的、蛮横的凉意。
他合拢手指,攥了一把湿漉漉的风,又松开。
——雨很大。
——天也很晚了。
——他没带伞。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漾开一圈圈急迫的涟漪。
方逸收回手,随意在裤腿上抹了抹水渍,转身就往玄关走。
窗户忘了关,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地板上,洇出几点深色的圆斑,像谁匆匆路过时不小心留下的脚印。
他拿起玄关柜上那把深灰色的折叠伞。
梧桐叶脉在伞面内侧隐隐浮现,被他的体温一烘,仿佛有了生命。
这是黎予安曾亲手递给他的伞,现在他要拿着它,去接那个人回家。
手指落在门把手上,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即将兑现的期待。
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他跨出门槛,反手带上门,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从走变成近乎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