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久津把反映银河与万堂的股票升降的图表拿出来,指出在银万事件发生之前,这两个公司的股票都上涨了很多。
“一下子涨了这么多,是不是犯罪团伙发起的股价操控战呢?”
“这个嘛,只看这张图表还不好说。不过,如果跟股价操控有关的话,我认为他们应该是分两阶段进行交易。”
“两阶段?”
“比如说某一只股票在涨,涨到比原价高八成左右的时候就卖一次,把本金收回来,为的是绝对不让金主有损失。这是第一阶段。因为还有很多会员在那里顶着,这只股票还会保持缓慢上涨的势头,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股价操控手就一口气卖空。这是第二阶段。”
“对不起,我是个外行,您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卖空?”
“炒股票啊,只要交给证券公司一定数额的保证金,就可以卖出根本就没买的股票。卖出实际并不持有的股票,就叫卖空。在股价高的时候卖出,在股价下跌以后再买回来,这样就可以赚取其中的差价。”
“也就是说,只要预先知道某只股票要下跌,就可以卖空。”
“是的。挑战书一送出,股价就会下跌。”
“如果犯罪团伙同时卖空银河与万堂的股票,大概能赚多少钱?”
“这个要看有多少股票,还要看交了多少保证金,也要看证券公司收多少手续费。如果干得漂亮,赚几个亿是没有问题的。”
对阿久津这个知识贫乏的记者,立花没有一点儿不耐烦。阿久津弄懂了当时的股价操控战是怎么回事,同时也知道这并不等于得到了跟犯罪团伙有关的信息。但是,如果“黑魔天狗”参与了股价操控战,那么他们一定有另外一副面孔,那副面孔跟绑架银河公司社长和劫持那一对恋人时粗暴的面孔是完全不一样的。
阿久津意识到犯罪团伙是一帮很难对付的家伙,但就他们的复杂性而言,确实很吸引人。
“嗯——这个嘛——”
立花把粗大的手指伸进广口杯里,摩挲着杯子里的冰块。作为经历过兜町的天堂与地狱的立花来说,记忆的焦点恐怕不会只集中在三十一年前。立花见过太多被金钱迷住、为金钱而身败名裂的人,提到以前的事情应该回避。但是,浮现在立花那红光满面的脸上的,是满足的笑容。
“那个时候啊,确实有一个神奇的股价操控团伙。您让我想想啊。对了,我听说是大阪暴力团下属的企业,要不就是京都的弹子房当过金主。啊……不对,是有很多金主。”
“很多金主?”
“肯定是在关西地区。好几个股价操控团伙联合起来,将万堂的股票全部买下。不过这件事在兜町没有引起议论,因为那件事本身也就是一个策略。”
立花用筷子捅了一下盘子里的煮牛蹄筋,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我想起来一件事。我在一个居酒屋见过一个很奇怪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对关西地区地下交易市场的人脉了解得特别详细。虽然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孩子,但他的脑瓜转得也太快了,令人感到害怕。聊天过程中他出去接过一次电话,回来以后他的朋友问他‘谁给你来的电话’,他回答说‘不知道是谁,好像是个股价操控手’。”
“那个年轻人是不是证券公司的?”
“不是不是,以前我根本没见过他,好像是一桥大学毕业的。那小子搞不好跟那个神奇的股价操控团伙是一伙的。”
“熟悉关西地区的事情,大概是关西人吧?”
“不是,说话不是关西口音。现在我还能想起他长什么样,但是我的大脑也不能连上打印机给您打印出来。对了,那小子好像还信口说谎,所以我才感到可怕。比起魔力触手,那个年轻人更可疑。开始我也说过了,在股价操控这个领域里,知名度高的最讨厌‘劳多功少’,绝对不会为了几亿日元去绑架公司社长。”
对于阿久津来说,只这点信息还不够写一篇稿子,但是,在阿久津的脑海里,好像已经浮现出犯罪团伙的影子了。
一桥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又熟悉关西地区地下交易市场的人脉,这样的人不会有很多。这个年轻人就是“黑眼睛的外国投资家”吗?阿久津觉得自己越来越深地走进了黑暗里,不知道采访到底是不是向前推进了。
那个年轻人还活着吗?阿久津心里这样想着,端起了冰块融化后变得已经没有什么味道的苏格兰威士忌。
5
曾根俊也和堀田信二来到了大阪府中南部的堺市。
走出南海电气铁道堺市站,向西南方向走了将近一公里的时候,堀田和手持地图的俊也靠近了目的地。街道有一种阴暗的气氛。烤鸡肉串的小店、酒吧、色情按摩店、寿司店,五花八门。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身旁掠过。9月的第一周,太阳还跟夏天一样,照射在身上感到灼热的刺痛。
日式料理店“紫乃”在一个投币式停车场的前面,停车场里停放着奔驰和丰田陆地巡洋舰等高级轿车。料理店的灰瓦屋顶下面,是已有很多裂缝的灰泥墙壁。刚下午3点多,“紫乃”门前还没有挂上表示开始营业的门帘。颜色很深的木制推拉门让人感觉到这个日式料理店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一想到当年犯罪团伙曾在这里聚会,俊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拐过去就是事务所。”堀田指着停车场那边的针灸治疗院说道。
俊也擦着额头的汗水点了点头。俊也和堀田了解到“紫乃”有一个事务所以后,决定在料理店开门之前先去事务所找老板娘谈谈。考虑到事先打电话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堀田建议不打电话,直接见面。
跟藤崎见面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今天堀田和俊也的店都关门休息,两人来到了当年犯罪团伙的聚会地点。藤崎所说的暴力团成员和交易中介人,连俊也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老板娘能介绍多少情况还不好说,但说不定还有记得伯父的可能性。
事务所在一座住商混合大楼的二层。一层是一家铁板烧餐馆,上楼的话,得爬大楼右侧那生了锈的铁制楼梯。俊也跟在堀田身后往上爬。爬上二楼以后,俊也看到西侧的一扇铁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写有“紫乃”两个字的牌子,就站住掏出手绢,擦了擦从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水。
“就是这里吧?”俊也看着堀田问道。
堀田点点头,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油漆已经剥落的铁门。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声音里含着警惕。
“打扰了。”堀田推门走进去,俊也随后跟了进去。里边倒是比外边凉快,但空调吹出的冷风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俊也看到大楼的外观时就想到里边会很寒酸,果然如此。
柜台很小,里边的办公桌也很小。有一台小电视,一部带传真机的电话,一个低矮的小书架上放着几个纸箱子。里面可以看到一个门,也许是接待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