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
“你集资的时候不这样说,谁往外掏钱啊?”立花的玩笑话使紧张的空气缓和了一些。点的菜都齐了,扎啤也都是第二杯了。
“股价操控团伙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听一个朋友说,赚钱当然是最重要的,但能自由自在地操控股价,也让他们上瘾。”
“股价操控团伙里也有年轻人吗?”
“当然有啊,只要你有能力。不过,嘴巴不严的人绝对不行。”
“应该怎么称呼股价操控团伙的人呢?股价操控手?”
“如果硬要给个头衔,那就是投资家。平时,他们通过在一起喝酒接触各种各样的人,收集信息,打探某只股票的资金来源。谁吸引来的资金多谁的地位就高。”
“现在也有股价操控团伙吗?”
“有啊。不过,跟发生了银万事件的昭和时代不同,现在是以企业收购为名出钱。实际上要收购的企业实体并不存在,皮包公司而已。股价操控团伙以收购皮包公司为名集资,然后进行股价操控战。结果还是金字塔构造,倒霉的还是那些被忽悠来的个人投资家。皮包公司大多是新能源等可疑的公司。”
“这么说……银万那个时代还相对单纯一点。”
“毕竟时代不同了嘛。因为以前没有限制,各证券公司的交易商都是朋友,晚上在银座或赤坂的酒吧聚集在一起,商量明天买哪只股票,满不在乎地操控股价。股价操控团伙可以从这里获取详细信息。不只证券公司,银行也很过分,我听说,有的银行职员甚至公开去跟暴力团成员交涉。”
阿久津想起,就在几年前还发生过一家大银行跟暴力团进行融资交易的事件。自己跟他们同为工薪族,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别,他感到吃惊。同时他想到:外部的人看报界,恐怕也会有一件两件令人皱眉头的事情吧。
很多事情阿久津都是第一次听说,痛感普通民众了解的信息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越听越有点儿坐不住了。当然,这些内容无法写入采访报告。
阿久津从采访包里拿出那则《股市日报》的记事。这篇记事是银河公司社长被绑架之前两个月见报的,报道的是银河股票上涨的消息。标题是《银河股票在欧洲持续被买进》。
立花掏出老花镜看完那则记事以后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小声嘟哝道:“原来如此。”
“我不懂这篇记事是什么意思,但得到一种‘只要买银河股票就会赚钱’的印象。应该是一种广告吧。”
“没错,就是一种广告。不过,这样的记事并不稀奇。”
“最引起我注意的是《银河股票在欧洲持续被买进》这个标题和正文里的‘以伦敦为中心,买银河股票的外国投资家在增加’这句话。银万事件的罪犯在挑战书中常有去欧洲之类的说法,跟这个有关系吗?”
阿久津同时想起了驻布鲁塞尔分社的记者关于海尼根事件的便条。
没想到立花哈哈大笑起来。
“阿久津先生,这是百分之百的‘黑眼睛的外国投资家’在买银河股票嘛!”
“黑眼睛的外国投资家?”
“就是日本人啊。所谓买银河股票的外国投资家,都是日本人!”
“您只看了这么短的一篇记事就能知道吗?”
“联系当时的时代背景,就知道一定是那样的。您先在脑子里放入一个前提,那就是昭和时代的这个时期,随便用个名字就能开一个账户。”
立花说到这里,像是要湿润一下嘴唇似的喝了一口烧酒:“我给您举几个例子吧,恐怕这里边就有这样的情况。最常用的手段是,通过中国香港的日系证券分公司,在瑞士的日系证券分公司进行交易。”
“通过在外国的证券公司,就能消除痕迹吗?”
“因为账户用的是假名字,当然能消除痕迹。但更重要的是,在中国香港和瑞士,股票增值的收益是不上税的。”
“所谓的TaxHeaven,避税天堂?”
“不是TaxHeaven,是TaxHaven,避税港的意思。”
英语检定考试准一级水平丢了丑,阿久津除了苦笑还能怎么样呢?
“也有在香港直接交易的情况。当时中国香港还是英国的殖民地。还有的先去外资公司在日本的分公司,再通过香港在瑞士进行交易。”
“原来如此……那么,‘以伦敦为中心’怎么解释呢?”
“我认为那是因为也有从香港流向伦敦金融城的资金。不过,在我的记忆中,还是在瑞士交易的比较多。写这篇记事的记者应该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对,黑眼睛的。”
在痛感无论什么事情还是要问专业人士的同时,海尼根绑架案在阿久津心中占的位置更小了。操控股价,没有必要一定要住在伦敦的唐人街。原以为有关联的线索就这样简单地断掉了。文化部的记者敏感性太差了——阿久津不由得在心里自嘲道。
“您认为银万事件犯罪团伙跟银河股票上涨有关系的可能性大不大?”
“如果犯罪团伙是一些有知识的人的话,可能性很大。当时,日本只不过是东方的一端,外国人对日本的股票并不感兴趣。而且大藏省对外国人也很软弱,在外资问题上不敢说话。总之日本是在什么都跟不上的情况下开始了自由交易。”
立花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他解开领带,又要了一杯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