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呀,这水好烫,可以烧茶煮肉了!”
帕加凝神望着水潭,又抓起泥土揉捏,扯几根枯草嗅嗅,好像明白了这块地方不积雪的缘由,脸上隆起了轻松的笑纹,回头对还在咂着舌头惊叹的人们说:“快快煨桑祭神吧,阿洼的保护神让我们战胜了恶龙莽让,赐给我们这一块天神的土地!”
他举起手中扯下的干草,大声说:“阿罗甲!快揭下牲畜的嘴套,这草足够养好它们的精神了。架起三石灶吧,这药泉水烧茶可是壮阳的仙药呢!”
人们轻松地大笑着,咒骂着,把牲畜的嘴套揭下来,围着热泉水搭起了一顶顶的帐篷。
在热泉旁歇了两天,饥饿的牲畜们养足了精神。饮够了热泉茶水的人们精神又火旺了,忘掉了一路的辛苦,整日整夜地唱歌跳舞。第三天,部落在热泉旁垒起高高的石堆,煨了桑祭了神,又踏上了艰难的迁徙路。
第三天,是个大雪天……
部落走出了狭窄的山谷。
抬头望去,谷外是另一个世界。宽阔的雪野莽莽苍苍,见不到一棵树影。远处的雪山显得短小,像一群冻卧雪地的山羊,又像一排排直竖的尖牙。风从山牙缝中灌进来,寒气如针尖刺扎人们**的脸。旷野一片静寂,如凝固的死湖见不到一丝生气。
牛羊站在雪野上,怎么也赶不动。
狂暴的雪风驾驭滚滚雪浪涌了过来,又把刚出谷的牛羊赶进了谷里。
“该死的东西,让雪埋了你们吧,让饿狼撕碎你们吧!”
“哦,嘘嘘嘘……”
“死牛,又陷进雪窝了!”
“扔给鹰鹫吧,它们早就等在崖顶了!”
“菩萨,嗡嘛呢叭咪吽……”
咒骂声、吆喝声、狗吠声、驮子碰撞声,在滚滚的雪风中搅动。部落经过大半天的拼命挣扎,终于又把慌乱的牛羊赶出了山谷。他们围成一圈,在一处巨石下躲避雪风。风终于停下了,天也渐渐黯黑下来。帕加嘘了声口哨,精神旺盛的小伙子们围着牛羊堆起了高高的雪墙,搭起了三石灶。篝火燃起来了,劳累一天的人们终于可以喝口热茶歇歇疲乏的身子了。
帕加叫人把熬好的第一锅茶端给玛萨兄弟们,还特别添加了珍贵的白盐巴。
“头人,阿洼部落还有那么多饥渴的兄弟。”络腮胡次汪加没敢动茶水,满脸疑惑地望着帕加头人。
“趁热喝吧,我们阿洼人从不请客人喝冷心的凉茶。”
帕加说。“我们不是客人。”
“喝吧,这可能是你们在阿洼部落里喝的最后一锅茶了。”
“头人?”次汪加有些伤心了。
“喝吧。兄弟同路总有分手的时候。我们每一个阿洼人都感激你们一路照料这几匹马。”帕加给次汪加又倒了一大碗热茶,递到他的手里。
次汪加满脸愤恨地站起来,举起左手伤残的手指说:“玛萨人不是出尔反尔、违背誓言的狗屎,我砍断了这根手指,就是说玛萨人跟定阿洼部落了!”
“啧啧啧,哈哈,啧啧,”帕加一边咂着舌头一边很怪地笑着,脸颊一片兴奋的亮光,“我们草原人如果缺少了强悍的劫牛贼,多没意思呀!哦哦,没有玛萨部落的草原,就像雪野上没有风刮一样的没趣!”
“头人,我求你别提过去的事了。从跟上阿洼人的那天,玛萨部落就不存在了。”次汪加跪在地上,仰着滚动泪珠的脸。
帕加搀扶着他的手臂,连声说:“别这样,快起来。你也是大头人,我可担当不起呀!”
次汪加依然跪在雪地上,所有玛萨人都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