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她能接触到宋子明呢?不是以郑家少奶奶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握有更多秘密的、潜在的“合作者”的身份?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与虎谋皮,何其危险。宋子明那只老狐狸,精于算计,心狠手辣,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路。她需要知道宋子明掌握了多少,打算怎么做,更需要知道,那个藏在信后面的“卿卿”,到底是谁。而接近宋子明,或许能从他的反应、他的行动中,窥见一丝端倪。
怎么接近?她一个深闺妇人,凭什么让宋子明见她?凭她是郑宇轩的妻子?这身份如今是负累,而非筹码。
除非……她能拿出让宋子明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关于“北边来的货”,关于“沈家旧债”,甚至……关于郑宇轩可能还隐藏着的、更大的秘密。
她知道得不多,但或许,可以拼凑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作为诱饵。
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极高。
夜幕,再次悄然降临。雨后的夜晚,格外寒冷,也格外寂静。
郑宅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坟墓,埋葬着野心、算计、血腥,和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在这坟墓深处,新的算计,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沈书慧换上了一身更素净的衣裙,颜色近乎墨黑,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没有叫小芸,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下了楼,避开偶尔走过的下人,来到了宅子后面,靠近后门的一间堆放杂物的偏厦。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哑婆以前会在这里存放一些不常用的花具。哑婆被关押,后来又被警察带走问话(宋子明昨夜离开时,以“协助调查”为名,带走了神志不清的哑婆),这里就彻底荒废了。
沈书慧轻轻推开门,一股灰尘和陈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掩住口鼻,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月光从高高的、积满灰尘的气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她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陶罐。她移开最外面的一个,手指在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头处摸索了片刻,用力一抠。
砖头被取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空洞。洞里,放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这是她嫁给郑宇轩后,第一次回门时,偷偷带回来藏下的。里面是母亲留给她的几样体己首饰,一些应急的银钱,还有……几封父亲早年与友人通信的旧信。其中一封,提到了当年一桩与北方客商的药材生意,因故未能做成,还结下了一些不愉快。信里语焉不详,但提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地点。
她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与郑宇轩信中提到的“北边来的货”和“沈家旧债”有关,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拿出的、可能与那些秘密沾边的“饵”。
她取出那个油纸包,小心地揣进怀里。又将砖头放回原处,陶罐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杂物间里弥漫的灰尘让她有些不适,腹中的抽痛似乎又隐隐传来。
休息了片刻,她正准备离开,耳朵忽然捕捉到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声。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气窗下方,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过,踩在了潮湿的落叶上。一下,又一下,渐渐远去,消失在宅子更深的黑暗里。
是谁?这么晚了,在外面鬼鬼祟祟?
是郑家残余的护院?是宋子明留下的暗哨?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书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而她己经一脚踏了进来,再想抽身,恐怕己是不可能了。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重新没入无边的夜色中。怀里的油纸包贴着肌肤,冰凉,却也沉甸甸的,像是她此刻全部的希望,和全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