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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近寒夜温（第2页）

“一个人过年啊……”吴一言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刻意的同情，只是一种陈述，“那也挺安静的，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就是做饭麻烦点，不过现在外卖也挺方便。”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妈说炸的这些放冷冻能存挺久，您要是懒得弄吃的，热一下就能凑合一顿。”

申言璃拿着一个干净的瓷盘走回来，开始将篮子里的炸货往盘子里拣。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没有看吴一言。“嗯，谢谢。”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油香、烟火气、女孩温暖的存在，与这间冷清整洁的屋子、与申言璃周身那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形成了强烈的碰撞。

吴一言知道该走了。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送出了带着年节温情的食物，确认了杯子的使用（这是一个微小但重要的信号），也探知了申言璃的过年安排（独处，与家庭疏离）。过犹不及。

“那申老师，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我妈还等着我帮忙呢。”她解下围裙，折好拿在手里，语气轻快，“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申言璃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女孩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真诚的笑意，没有试探，没有步步紧逼，只有邻居之间最质朴的关怀。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新年快乐。”申言璃轻声回应。

吴一念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

申言璃站在原地，听着隔壁302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和油锅的滋啦声，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瓷盘里金黄酥脆、冒着热气的炸货。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是热闹的、团聚的、属于“年”的味道。

她端着盘子走到窗前，微微掀开一点窗帘。楼下有孩童追逐玩闹，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过年了。

她拿起一块还温热的炸藕盒，轻轻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馅鲜美，带着姜末的微辛。味道很好。

只是……这满盘的温暖与热闹，衬得这间屋子，愈发空旷清冷了。

她转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绘着新月的杯子上。纯净的白色，银线勾勒的月牙清冷孤单。

那个女孩……她到底想干什么？持续的、无声的侵入，润物细无声的关怀，恰到好处的距离……还有那夜夜不曾间断的、仿佛就在耳边的歌声。

申言璃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以及更深处的、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她放下只咬了一口的藕盒，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指尖并不存在的油渍。

拒绝似乎没有用。隔绝似乎也没有用。那个叫吴一言的学生，或者说邻居，像一株柔韧而固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沿着她冰墙的缝隙，一点点探进来。

而她，竟然开始有些习惯了这种“侵入”。习惯门口偶尔出现的小东西，习惯夜晚隐约飘来的吉他声，甚至……习惯了这个总是带着各种“合理”理由出现的、眼神过于执着的女孩。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凛。

她走到书架前，想找本书分散注意力，手指拂过书脊，却久久没有抽出一本。窗外，302阳台的灯亮了起来。很快，那把吉他的声音，又开始了。

这一次，弹的是一首舒缓的、不知名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是单纯的旋律，在寒冷的冬夜里悠悠飘荡，像叹息，又像陪伴。

申言璃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去关窗。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那旋律渐渐消散在夜色里。然后，她走回茶几边，重新拿起那块微凉的炸藕盒，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它吃完。

胃里有了暖意。而这暖意，似乎也悄悄蔓延到了四肢百骸，驱散了一丝冬夜的寒。

隔壁的吉他声又响起了，换了另一首更轻柔的调子。

申言璃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这年，恐怕是过不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