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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与破茧（第1页）

连轴转的日程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白天是课堂、试卷、令人精疲力竭的完美表现；夜晚和周末是市场调研、谈判、图纸、与设计工作室的远程会议、以及那份越来越厚的“言茶”商业计划书。吴一言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未来的执念驱动。睡眠被压缩到极致，三餐常常随便对付，心里那根名为“申言璃”的弦更是时刻刻都紧绷着，观察、计算、渗透，无声地拉扯。

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喉咙从两天前就开始发干发痒，头也隐隐作痛，但她没在意，只当是换季的轻微不适，灌下两包冲剂了事。直到周五下午，她在“学子巷”刚刚签下租赁合同的小店前，与装修队负责人确认最后几处细节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猛地一黑，脚下一软，差点当场栽倒。

“小姑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装修队老师傅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吴一言扶住冰冷的墙面，稳了稳呼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却一阵阵发冷。她知道自己恐怕是发烧了。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师傅，就按我们刚才说的方案做，材料一定用环保的，工期拜托抓紧。”

送走装修队，她几乎是用意志力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翠湖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痛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身上却一阵阵发冷。测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果然。她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重生回来，光顾着算计人心和未来，忘了这具十六岁的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

家里没有现成的退烧药。她不想下楼，也实在没力气。强撑着烧了壶热水，喝了几口，便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意识渐渐模糊。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几次，似乎是设计工作室发来的修改稿，她抬了抬眼皮，却没力气去拿。

视野开始摇晃，耳鸣阵阵。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申言璃冷漠的侧脸，店铺设计图上的灯光效果，父母在超市里忙碌的背影，还有……那句无声的“我养你”。不能倒下，还有太多事要做……申言璃……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

另一边，申言璃结束了本周最后一个教研会议，回到办公室，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更是心累。吴一言这个名字，连同她带来的所有冲击、矛盾、以及那些隐秘的吸引，像一张无形的网，裹得她透不过气。

她刻意在学校待到很晚，批改完了所有周记，又整理了下一周的教学计划，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办公楼里只剩她这一盏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逃避回到那个与吴一言仅一墙之隔、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家。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她习惯性地瞥了一眼窗外。正好看到吴一言从小区外脚步虚浮地走回来，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异常单薄，甚至有些踉跄。这么晚才回来？申言璃皱了皱眉，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不关她的事。

回到301，她试图让自己沉浸在书本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寂静中，感官似乎被放大。她似乎能听到隔壁隐约传来咳嗽声，很压抑，但持续不断。过了一会儿，又传来玻璃杯碰倒的轻微声响，然后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闷响。

申言璃盯着书页上的字，那些字却像是在跳动。她告诫自己不要理会，可能是听错了，就算没听错，吴一言也是个独立的人，会照顾自己。

可是，咳嗽声又传来了，比之前更剧烈，带着撕心裂肺的感觉。那沉闷的倒地声也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理智和情感在激烈交战。理智说：她是你的学生，你们的关系已经够复杂了，不要再有更多牵扯。情感却在尖叫：她可能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你就住在隔壁！你是老师，也是邻居，基本的关心和道义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壁的动静消失了，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申言璃猛地合上书。她做不到。无论如何，她做不到明知隔壁有人可能出事，还坐在这里无动于衷。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拉开301的门，走到302门前。

敲门。没有回应。

又敲，加重了力道。“吴一言？你在里面吗？”

依旧一片死寂。

不好的预感攫住了申言璃。她试着拧了拧门把手——竟然没锁！心里那点顾忌瞬间被担忧淹没，她推开门。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一盏小夜灯发出昏暗的光。吴一言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毯子，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眉头痛苦地紧皱着，显然在昏睡中也很不舒服。地上躺着一个打翻的玻璃杯，水渍蔓延了一小片。

申言璃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吴一言的额头——烫得吓人！

“吴一言！吴一言！”她轻轻拍打女孩的脸颊。

吴一言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申老师？”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置信，似乎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