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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与破茧（第2页）

“你发烧了，很高。”申言璃语气急促，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药呢？家里有退烧药吗？”

吴一言虚弱地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引发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

申言璃不再多问，转身去卫生间找来毛巾，用冷水打湿，敷在吴一言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刺激让吴一言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着申言璃在屋里忙碌——翻找体温计（最终在医药箱里找到），重新倒了温水，又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申言璃拿着退烧药和消炎药回来了，还有一碗刚煮好的、冒着热气的白粥。“先把药吃了，然后尽量喝点粥。”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透着急切。

吴一言浑身无力，勉强撑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申言璃见状，下意识地坐到沙发边，扶住她的肩膀，将水杯和药片递到她嘴边。这个姿势近乎拥抱，吴一言滚烫的额头几乎抵在申言璃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申言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看着吴一言就着她的手乖乖把药吞下，又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勺她喂过去的温粥，心里那块高悬的石头才稍稍落地。但看着她病得迷迷糊糊、全然依赖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她的那些“宏图大业”呢？她的“底气”呢？

“怎么病成这样也不说？手机就在旁边，不会打电话吗？”申言璃放下碗，语气忍不住带上责备，虽然这责备里关心的成分远多于愤怒。

吴一言靠在沙发垫上，因为高烧而泛着水光的眼睛望着她，少了平日的沉静锐利，多了几分脆弱和茫然。“不想……麻烦你。”声音哑得厉害。

“麻烦？”申言璃气结，“现在这样就不麻烦了？”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这语气……太过熟稔，甚至带着点亲昵的埋怨，完全超出了师生或普通邻居的界限。

吴一言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失言，或者高烧让她无力思考。她只是闭了闭眼，喃喃道：“店铺合同……刚签……设计图还要改……”声音越来越低，又陷入半昏睡状态。

店铺合同？设计图？申言璃捕捉到这两个词，心头一震。果然，她真的在行动，甚至可能因为忙碌这些才病倒。看着女孩即使在病中也不忘念叨这些，申言璃心里五味杂陈。愤怒、担忧、无奈，还有一丝……心疼。

她叹口气，认命般起身，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渍。又从吴一言房间里找来干净的睡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出汗了，衣服湿了会加重病情。我扶你进去换一下？”

吴一言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申言璃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吴一言弄进卧室，帮她换下被冷汗浸湿的衣物。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肌肤相触，让申言璃耳根发热，但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照顾病人”这件事本身。吴一言很配合，或者说根本没力气不配合，只是偶尔因不适而发出细微的呻吟。

换好衣服，重新安顿她躺下，盖好被子。申言璃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中依然眉头微蹙的吴一言。褪去了清醒时的沉稳和锋芒，此刻的她看起来如此年轻，甚至有些稚嫩，脸色潮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是这样一个女孩，信誓旦旦说要“养”她，正在暗中构筑一个商业蓝图，步步为营地靠近她，搅得她方寸大乱。

申言璃伸出手，轻轻拂开吴一言额前被汗水粘住的湿发。指尖触及滚烫的皮肤，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吴一言的体温在药物作用下开始缓慢下降，呼吸也渐渐平稳，才悄悄起身。离开前，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她第一次踏入的房间。简洁，整齐，书桌上除了课本，还摊开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设计图纸和写满数据的笔记本。一切都彰显着主人超乎年龄的规划性和执行力。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吴一言和父母的合影，笑容灿烂。旁边，竟然立着一个很小的、手折的纸月亮，粗糙，却透着稚气的用心。

申言璃的目光在那个小纸月亮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最终，她什么也没动，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回到301，已是深夜。申言璃毫无睡意。今晚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吴一言高烧昏迷的脆弱，依赖她喂药换衣的顺从，昏睡中仍不忘“店铺”“设计图”的执着，还有床头那个小小的纸月亮……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简单地将吴一言定义为一个“麻烦的学生”或“冲动的追求者”。这个女孩身上融合了太多的矛盾：惊人的成熟与偶尔流露的稚气，深情的执着与冷酷的谋划，病中的脆弱与醒时的强大……就像一团迷，越是靠近，越是看不清全貌，却越是吸引人深入。

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今晚那些几乎出于本能的担忧和照顾。那些亲密的接触，那些脱口而出的、带着情绪的话语，早已逾越了她为自己划定的安全线。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302已经熄灭的灯光。吴一言应该睡熟了吧？

冰层之下，早已暗流汹涌。而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像一股炽热的熔岩，终于将那看似坚固的冰面，灼开了一个再也无法忽视的洞口。

申言璃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再也无法用单纯的“冷漠”或“拒绝”来面对吴一言。那道裂痕，已经扩大成了无法弥合的沟壑。

而她自己，正站在沟壑的边缘，向下望去，看到的不是恐惧的深渊，而是某种令人心悸的、未知的引力。

夜还很长。高烧会退去，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再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