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一个餛飩摊子还冒著热气。
人是铁,饭是钢。
哪怕城外有戎狄,这生意还得做下去。
反正城里粮食足够,也没人看得上他老汉这个小摊子。
老汉大概是被围城五天嚇怕了,缩在锅灶后面不敢动。
张姜眼尖,策马凑过去,马头差点懟进人家的蒸笼里。
“哟,还开张呢?有骨头汤没有?”
老汉嚇得往后连退三步,铁勺掉在地上叮噹响。
张姜哈哈大笑。
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手一甩,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啪”地拍在摊子的案板上。
“回头给我留一百碗。全军喝汤。不够再添钱。”
老汉张著嘴,碎银子在案板上滴溜溜转了两圈才停下。
他低头看看银子,再抬头看看张姜腰上那串弯刀,膝盖一软,差点也跪了。
“得嘞……得嘞!一百碗,管够!”
张姜得意地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最后入城的是虎蹲炮。
十二门青铜炮身安放在装有木轮的平板车上,没有遮盖。
炮口朝天,黑洞洞的,像十二只沉默的兽眼。
胡严亲自走在车队旁边,腰间佩刀都没解,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火药和铁砂装在钉死的木箱里,由四名亲卫一前一后押著。
有几个胆大的百姓伸长脖子往车上瞅。
“那就是打雷的傢伙事儿?”
“小声点!离远些!万一炸了——”
“炸你个头!那玩意儿没火引子能炸?”
胡严冷著脸扫了人群一眼。
那几个探头的缩回去了。
陈远走在长枪方阵前方。
灰鬃战马踩著不紧不慢的步子。
他换了身乾净的黑色棉甲,大氅在风里翻著边。
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目光从街道两侧百姓的面孔上扫过,像在清点什么。
路边拄著拐杖站著一个老卒。
脸上沟壑纵横,左眼上方一道刀疤已经泛白。
他看见陈远经过时,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抬起右拳,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没喊话。
陈远在马上微微侧头。
朝那老卒点了一下。
马过了,老卒才鬆了劲,整个人靠在墙上,仰起头望著天,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