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穿过城门洞的,是一个左臂被布条缠成棒槌的长枪兵。
绷带早就渗透了,暗红色的血跡沿著棉布一路洇到手肘。
但他右手撑著枪桿,腰杆子绷得像一根铁条。
身后跟著的伤兵依次走过,有拄著矛柄当拐杖的,有被辅兵架著肩膀的。
没人吭声。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沉闷而整齐。
街道两侧的高唐百姓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扑通”跪在了路边。
她额头磕在石板上,也不说话,只是把手里抱著的半罈子黄酒往前一推。
走在前面的伤兵偏头看了一眼。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排缺了两颗门牙的笑。
伸出右手,把那坛酒轻轻推了回去。
“留著吧,大娘。等打完了仗,我来喝。”
老妇人抬起头,满脸泪水。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
从街头到街尾,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痛哭流涕。
只是跪著,额头抵在自家门前的地面上。
沉默比任何言语都重。
第二批入城的是长枪兵方阵。
三千杆长枪枪尖朝天,在阴沉的天光下闪著冷幽幽的铁色。
枪桿笔直,像一片移动的铁树林。
步伐整齐划一。
左脚落地的时候,三千只军靴同时砸在青石板上。
“轰。”
右脚。
“轰。”
两旁屋檐上的积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围观百姓的肩头上。
有人拍了拍,有人根本顾不上。
一个骑在墙头上的半大小子看得眼睛发直,一条腿悬在墙外,另一条腿夹著砖缝。
他学著方阵里兵卒的步子,两条短腿在半空中一踢一踢的,身子突然一歪,差点栽下去。
旁边另一个小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衣领。
“你属猴的?老实待著!”
墙头底下几个大人笑骂了两声,眼眶却是红的。
张姜的出场最招摇。
她骑著那匹从戎狄千夫长手里缴来的河曲马,马鬃打理得油光水滑。
腰间叮叮噹噹別著四把镶宝石的弯刀,鞘口朝外,存心让人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