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五个黑洞洞的铁管口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征前,他老娘追出帐子,把一条打了结的红绳硬塞进他的靴筒里。
“阿木尔,你活著回来。”
就这一句话。
老娘没哭。
草原上的女人不兴哭。
但她那双手抖得连红绳都系不利索,打了三次才打上。
阿木尔低下头。
靴筒里那条红绳硌著他的脚踝。
……
城头上。
柴琳两手扣在垛口的砖沿上,十根手指的指节泛著一层死白。
她看见了。
两千骑兵从土坡上衝下来,马蹄扬起的烟尘拉出一条灰黄色的尾巴,像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浑浊泥龙。
速度太快了。
快到她能看见最前面那个横肉满脸的將领嘴里在嚷什么,却听不清一个字。
“一千步……”
崔守备站在柴琳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城外。
他打了三十多年仗,目测距离的本事刻在骨头里。
“八百步……”
木筱筱的手指掐进了柴琳的袖口里,她自己都没察觉。
五根手指头攥著那层薄薄的朱红绸缎,攥得指骨发酸。
她盯著城下那道骑著灰鬃马、负手站在阵后的黑色身影。
那人背对著城墙,面朝著两千骑兵衝来的方向。
没动。
一丝一毫都没动。
“他怎么还不动?”
木筱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尖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六百步了!再不动……”
柴琳没说话。
她的目光钉在陈远的后背上,死死的,像是要把那个轮廓刻进眼底。
她不了解火器。
大周没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