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百十號骑兵,被两轮齐射打掉了一半。
剩下的战马受惊发疯,不听韁绳,四处乱窜。
有的撞上同伴,有的一头栽进路边的壕沟里,马腿折断的脆响和骑手的惨叫搅成一团。
阿木尔的战马被一颗铁砂击中了右眼。
马头猛地一歪,整匹马侧翻出去。
阿木尔被甩下马背,肩膀先著地,翻滚了两圈,后脑勺磕在一块冻得邦硬的土坷垃上。
他眼前全是星星。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但他的右手还攥著弯刀。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
靴筒里那条红绳,硌著他的脚踝。
疼。
可他动不了了。
城头。
柴琳的手从垛口上鬆开了。
十根手指全是血。
指甲嵌进砖缝太深,拔出来的时候带下了两片指甲盖。
她没低头看。
她的眼睛盯著城下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
轰鸣声还在继续。
第三轮虎蹲炮填装完毕,炮手们用湿布擦了一遍炮膛,重新塞入火药和铁砂,火绳再次触上药池。
又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硝烟被风吹散又被新的硝烟填满,反反覆覆,城外那片开阔地像是被一层灰黄色的纱幕盖住了。
纱幕底下,传出来的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
是垂死的战马发出的悲鸣,是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尖响,是什么东西在冻土上拖行的沉闷摩擦声。
木筱筱趴在垛口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从头到尾,完全看不懂。
那些铁疙瘩吐出火焰的一瞬间,她的脑子就停转了。
大周的兵器图谱里没有这种东西。
北疆边军的装备清单里没有这种东西。
甚至她在宫里听过的那些关於西域奇术、海外仙方的荒诞传闻里,也从来没有任何一条,描述过这样的场景……
不需要弓弦,不需要臂力,不需要拋射的角度和风向的计算。
只需要一根冒烟的绳子,和两个字。
点火。
木筱筱猛地扭头,看向柴琳。
柴琳的侧脸在硝烟折射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