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补了一句,转身往后院走。
伙长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崔守备跟在后面,弓著腰,满脸堆笑。
“侯爷!卑职已在正厅备下薄宴,虽说条件简陋,但城中粮仓尚存,酒肉还是凑得出来的……”
陈远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下。
“不必了,给我下碗面。”
崔守备呆了呆。
“面?”
“阳春麵,多放葱花。”
崔守备嘴角抽了两下,最终还是一个“是”字蹦出来,转身小跑著去了灶房。
他打了三十年仗,头回见有人刚灭了三万铁骑,庆功宴点一碗阳春麵。
后院不大。
三面土墙围著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光禿禿的,枝丫在暮色里伸著,像老人的手指头。
墙根底下堆著几捆柴,旁边倒扣著一口缺了角的水缸。
这是高唐知府的后宅。
围城第三天,知府带著小妾从后门跑了,崔守备骂了三天,也没腾出工夫去追。
陈远靠著石桌,闭上眼睛。
他確实累了。
从徒河到高唐,五十多里急行军,中间打了一场歼灭战,又打了一场防御战。
虎蹲炮的炮身都烧红了两回,火銃手的虎口全是火药灼伤的水泡。
他自己还好。
就是腰疼。
战车在冻土路上顛了一路,他的腰椎大概对此有意见。
脚步声从迴廊那边传过来。
轻,稳,间距均匀。
陈远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柴琳已经换了衣裳。
那身朱红宫装脱了,换上一件月白的窄袖常服,头髮也散下来,只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了个髻。
这样看起来,她不像皇女了。
像个普通的年轻妇人。
木筱筱跟在后面半步,手里端著一个粗陶茶壶。
她瞄了一眼陈远闭目养神的样子,嘴巴瘪了瘪,把茶壶搁在石桌上,极其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口。
然后面朝外站著,跟个门神似的。
柴琳在陈远对面坐下。
石凳冰凉。
她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