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严被他打发去巡夜了。
张姜不知道滚哪儿喝酒去了。
偌大的书房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盏快烧到头的油灯。
木筱筱在门口站了有小半盏茶的工夫。
铜盆里的水凉了一层。
她想起白天后院里的事。
那个人蹲在梅树前,从殿下手里把剪子抽走,四刀下去,乾乾净净。
动作里头没有一丝討好的意思,也没有刻意表现的痕跡。
就像顺手帮邻居修了个篱笆。
然后她又看了看窗纸上的影子。
这个人刚灭了三万铁骑。
现在在算一个普通长枪兵的抚恤银该发十二两还是十三两。
木筱筱低头看了一眼铜盆里自己的倒影。
嘴巴瘪了瘪。
她转身回了灶房,把热水搁下。
在灶台边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粗瓷碟子。
碟子里装著十几颗蜜饯。
是高唐府本地產的青梅渍,用蜂蜜醃过,酸甜的。
灶房伙夫探过头来瞄了一眼:
“木姑娘,那是崔大人的——”
“借的。回头还他两碟。”
木筱筱端著碟子走回书房门口。
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陈远抬了下眼皮。
木筱筱把蜜饯搁在案角,离墨跡远的那一侧。
手收回来,往身后一背。
“侯爷提提神。”
声音压得很低,比她平时说话的音量小了至少一半。
说完掉头就走,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撵。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陈远看了看案角那碟蜜饯。
拿起一颗,扔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