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郡守程怀恩领著一帮大小官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乌泱泱的百姓。
炊饼铺子的老板举著儿子骑在脖子上。
码头扛大包的脚夫踮著脚往远处张望。
绸缎庄的掌柜搬了把椅子站上去,被旁边的人挤得差点翻下来。
热闹归热闹,但气氛里压著一层东西。
谁都知道定北侯带了一万五千步兵北上打戎狄。
一万五千步兵对三万铁骑。
齐州城里这半个月,赌坊的盘口都没人敢开。
不是赔率算不出来,是庄家自己都觉得这赔率侮辱智商。
程怀恩背著手,面朝北方,眼皮子跳了一早上。
他是文官出身,兵事上只懂个大概。
但大概就够了——步兵在平原上碰骑兵,兵书上管这叫送死。
“来了!”
人群最外围,一个爬到树上的半大小子扯著嗓子喊。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向北边。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
起初细得像墨笔在宣纸上拖了一道。
然后迅速变粗,变宽,变成一片移动的黑潮。
黑底赤字的大旗最先从烟尘里钻出来。
“陈”字被风撑得笔直,在秋日的光线下,赤色的字跡亮得扎眼。
旗下,灰鬃马。
马上,黑色披风。
陈远走在队伍最前方,一手握韁,一手搭在膝上。
姿態隨意得像进城赶个早集。
他身后,长枪兵方阵。
队列齐整,步伐沉稳。
枪桿斜靠在肩上,枪尖朝天,阳光打在铁尖上,一片一片地闪。
程怀恩眯著眼看了半天,喉咙动了一下。
建制完整。
一万五千人出去,看这队列的厚度……回来的,一个不少。
他正想说点什么,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队伍后方。
辅兵牵著马。
不是齐州军的驮马。
是矮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