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短,胸宽,鬃毛粗硬——標准的草原马种。
一匹接一匹,从队列后方绵延出去。
程怀恩开始数。
数到三百匹的时候放弃了,因为后面还看不见尾巴。
矮脚马后面,是大车。
一辆接一辆的輜重车,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辙在冻土上压出两道深印。
有几辆车的油布边角被风掀起一截,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铁甲和弯刀。
戎狄的铁甲和弯刀。
堆积如山。
程怀恩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他转头看旁边的通判。
通判的嘴张著,下巴快掉到胸口上。
步兵打骑兵,贏了。
贏了不算,还把人家的马群牵回来了。
连兵甲都扒乾净了。
程怀恩在官场混了二十年,见过不少战报。
有些战报写得花团锦簇,实际上己方伤亡比敌方还大,全靠春秋笔法遮丑。
但战报可以作假,马不会。
那几千匹草原矮脚马活蹦乱跳地站在那里,一匹一匹的,比任何战报都有说服力。
沉默了三息。
然后炸了。
“定北侯威武!”
“齐州军万胜!”
欢呼声从人群里滚出来,一浪盖一浪,把秋风都压下去了。
有人把头巾扯下来往天上扔。
有人蹦著高拍巴掌。
码头上扛大包的脚夫扯著嗓子嚎,嚎到一半嗓子劈了,接著嚎。
骑在他爹脖子上的小男孩被嚇哭了,哭了两声又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咧著嘴笑起来,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程怀恩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迎上前。
他刚走出两步,余光瞥见一样东西。
队列中间,跟在灰鬃马后面半个车身的位置,一辆青篷马车。
不是军用的輜重车。
篷布乾净,车厢的板壁打磨过,虽然式样朴素,但那四个轮子包的是铜皮。
程怀恩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