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慢慢变成了中年,有了抬头纹,有了白髮。
而那个曾经挥舞棍子虎虎生风的阿爸,背也慢慢的弯了下去,手中的棍子变成了拐杖。
那一年假期,已不再年轻的男人带回来了一个姑娘。
叫曲真。
他们从小就认识,是一个村的。
姑娘人很好,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心很细,对阿爸很孝顺,也从来不抱怨男人几年都回不了家一次。
婚后男人依然没有转业。
村里人有时候会问他。
“你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提干呀?大小也得是个官儿了吧?”
男人总是笑著说道。
“我是士官,士官也是兵头將尾嘛。”
男人每次回家总会和老头还有曲真说说部队里的事。
他说边境线上的雪有多深,说对面的阿三有多么不听话,总是想搞点小动作。
他还说:“队里来了个四九城的少爷兵,家里估计有点背景,刚来的时候那个狂啊,痞里痞气的,谁都不服,还想当逃兵。”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著笑意。
“很不听话,让我收拾了好几顿,关了两次禁闭,总算是老实了点,那小子,其实心眼不坏,就是欠练。”
又是一年大雪纷飞。
他和曲真有了孩子。
男人给孩子取名丹增普。
那一晚为了庆祝孩子的出生,家里摆了酒席。
严厉的老头也破戒喝了几杯青稞酒。
男人更是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走路都直打晃。
他走到老头身边,一只手老头的肩上说道。
“阿爸……嘿嘿,我这算是给咱家留了种了……你那个唐卡,那个什么宝贝,就……就留给你孙子吧,我不行,我是大头兵……”
老头没好气的抖掉他的手:
“中间传承不能断,你要坏了规矩?你个不肖子孙。”
醉酒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一把拽起老头的手。
“走!让你看看我的天赋!谁说我不会画的?我那是让著你!”
於是在画室里,传出了老头怒不可遏的呵斥声。
“你这混蛋呀!你给我住手!那是金汁!那是我的主尊!”
“你画的那是个啥呀!咱们家的宝贝就被你给毁了!你个败家玩意儿!”
男人却像是完成了杰作一样,扔下画笔,看著那幅唐卡,得意洋洋的说道。
“什么毁了不毁了的……阿爸,这可是你教我的……”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唐卡重要的不是技艺,是心意!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心里……有佛!”
那是老头最后一次见到儿子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像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