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无暇顾及我们,我们决不能再自我抛弃,应该学习当个模范丈夫。”
……
坎坷的道路培养了他们别样思维,他们学会了在寒冬里感受温暖,在黑暗中看到光明。他们深知如果要生活下去,就必须让自己的生命爆发出热能。
此外,他们还就教育子女、孝敬父母、互相调节家庭纠纷等问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1982年末,第三届音乐会虽然没有开成,但是这届“仲夏之音”却别具一格。
30年的风风雨雨,锤炼了他们的神经,他们要以最适当的灵敏度在生活的大海里畅游。
在大家的帮助下,张党生重新建立了家庭。他们又把精力投向包克沈。下班后,天已经很黑了,李斌忘记了去托儿所接孩子。妻子分娩住院了,陶国庆却放下了正准备送去的饭菜。饱尝离婚之苦的张党生抱起幼小的孩子……
就这样,在包克沈夫妇双方的三个家庭里,前来说和调节矛盾的老“知青”们常常不期而遇,比办自己的事情还认真。
有一天,刘玉珉前脚刚走出家门,妻子随后“哗啦”一声赌气地把门闩插上了。又有一天,6岁的女儿见爸爸晚饭后又拿起了自行车钥匙,便委屈地哭了起来:“今晚不让爸爸走,我都发烧了……”刘玉珉俯下身去亲亲孩子的额头,说:“爸爸知道你生病了,可是……”
“可是”什么呢?能跟孩子说“爸爸有比照料女儿还重要的事”吗?
就这样,一天,一个月,一年,他们劝说着、盼望着、等待着。终于,他们等来了一对都好强的夫妇重新言归于好。应该由社会有关部门解决的问题,他们主动承担了。可是,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
缺少什么呢?
包克沈简陋的居室以及双方亲属的意见,留给他们的印象太深了。衣柜、缝纫机、自行车等“几大件”不是他们这一代人成婚的必备条件,但是物质因素也不应忽视。他们想:为什么有人不理解我们?啊,重要的一点是在人们看得见的物质生活方面,我们还没有改变什么。
于是,月薪只有五六十元的刘玉珉,一下子拿出八十元庆贺包克沈夫妻破镜重圆。音乐会全体成员前去赋诗作画,并为这个家庭重铺地板,新打家具。随之,刘玉珉又带头给六七个家庭做了家具,郭玉君、王维田等人盖的新房,也由他们集体包干。
“宁叫身受苦,不让脸发热”。他们的行动不仅赢得了七八个家庭的敬重,也赢得了街坊同事们的赞美。生活若是个三角形,“音乐会”使它变成了四边形,更加稳定而又丰富多彩了。小草终于占有了自己足下的土地。
1983年,他们一下子办了两届“音乐会”。曲子弹完了,歌也唱足了,可他们意犹未尽。陶国庆80多岁的岳母开玩笑地说:“我看你们能唱到什么时候?”他们则愉快地回答道:“就唱到您这个年龄。”
不是哥们儿义气,也并非有君子之交,这伙快乐的年轻人在寻找属于华夏民族的“中和之美”。
“昆仲即知音,妯娌为德馨,仲夏聚一堂,楷模鉴后人。”1984年9月9日,这十八对中青年夫妇携带子女,在牡丹江公园拍摄59人的“全家福”。蒙、回、满、汉四个民族的十八位青年人个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全不像心灵上曾烙有伤痕的人。他们的这一举动,在当时游园的上千名群众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这是谁的家庭?人口这么多。”
“是哪的学校、幼儿园吧?”
……
人们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男人们举杯,女人们欢笑,孩子们歌舞。仲夏的草坪上泛起仲夏人由衷的笑声。应该说:这,才是这一代人应有的快乐家庭。这,才是真正的“敖包相会”。
“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投射我自己的影子在我的路上,因为我有一盏还未点燃的明灯。”
三中全会之后,十八位快活的老“知青”又经受了一次新的洗礼。
以前,他们是那么渴望和美的家庭。现在,家庭的和美已经拴不住他们的心了。他们懂得生活,但并非只懂生活。年长自己二十多岁的人都已陆续退休离职了,他们这些当年的临时工也已经陆续成为各单位的骨干。有的当了厂长、技术员,有的任科长、秘书。“小松木杆”被立起来使用了。
立木可要顶千斤哪,能行吗?他们问自己。
“祖辈没有一个读书人”的时代已经过去,《牛虻》一书所不能解决的实际问题太多了。立木要顶千斤,必须保证每一道年轮都富有生机,每一根纤维都充满活力。
“分几个学习小组吧。”
“或者来一个‘百日读书’活动。”
“不!搞活动容易走过场。”
“……”
经过一番认真的讨论之后,他们确定了新的人生坐标。那就是:三五年内使本职工作所需要的专业知识达到大专水平,个人工作进入先进行列。
祖国啊,请相信这些眼睛望着“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横幅长大的孩子们吧。
在希望的田野上,40岁的郭玉君、有6年部队文艺生涯的孙靖海、从高等院校毕业的胡懿范……,又全都捧起了书本。年龄最小的范丛斌,伏在市郊自家小草房的土炕上学习,白皙的面孔上,眼睛总是熬得红红的。他一个人弄了两个借书证还嫌不够,又扮作买书人到书店去看书,惹得营业员对这个小书生直瞪眼睛,他只好等走出门时才悄悄掏出本子做笔记。
在希望的田野上,他们正在逐渐走近目标。十八个人先后成为各级先进工作者,其中有十一个人加入了共产党,十人被提升为科级干部,四人读完大专课程,还有八人正在学习中。以范丛斌为主创作的70多篇文艺作品已有20多篇被报刊采用发表。
“小松木杆”们真的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