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踏上阁楼,站在修复室门口。
距离李宁三人,不过五步。
如此近距离,李宁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如同山岳般的气息。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一种“存在感”本身的质量——仿佛他站在那里,那片空间就自然而然变得“坚实”起来,连空气的流动都缓慢了。
中年男子的目光依次扫过李宁、季雅、温馨。他的目光在季雅手中的终端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多问。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宁身上,与李宁对视。
沉默。
阁楼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以及远处街市模糊的喧嚣。
良久,中年男子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某种军旅之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某,张平高。”
张平高。
李宁心中飞快闪过这个名字。唐代将领,初唐时期人物,曾从李世民征战,官至监门将军,封张国公。史书记载不多,但确有其人,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刘弘基的副手,以沉稳敢战着称。
“原来是张将军。”李宁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晚辈李宁,现任文枢阁守。这两位是季雅、温馨,同为文脉守护者。不知将军到此,有何见教?”
张平高看着李宁,目光沉静:“某苏醒至今,浑噩不明。只记得……有未竟之事,需守一城。感应此间文气汇聚,特来一探。”
他的话语简洁,几乎不带任何修饰,但信息明确。未竟之事,守一城——这大概就是他的“执念”所在。但“守一城”,是哪座城?为何要守?如何守?
“将军所言‘守一城’,不知是哪座城?”季雅问。
张平高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记不清。只知……城在西北,有故人托付。某曾应诺,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的语气平淡,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八字,却重如千钧。那是军人的誓言,一诺既出,生死相随。
“将军可还记得故人是谁?托付何事?”温馨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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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高再次摇头,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记不清……只知是极重要之事,关乎万千性命。某……辜负了。”
最后三字,他说得很轻,但其中沉痛,却让阁楼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温馨手中的玉尺轻轻一颤,尺身传来感应——那是深埋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历经千年,依旧如巨石压心。
李宁心中明了。张平高的“执念”,是未能完成守护某城的承诺,愧对故人托付。这种“守护”的执念,与他腰间“守”字铜印所代表的“守护”之意,竟有几分相似。
“将军既来此,想必是感应到文枢阁乃文明传承之所。”李宁道,“晚辈不才,愿听将军详述,或可助将军厘清记忆,了却心事。”
张平高看着李宁,目光在他腰间铜印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尔身上……有‘守’之气。”
他能感应到铜印的气息。李宁并不意外,坦然道:“晚辈所持信物,正是一个‘守’字。守护文脉,守护文明薪火,是晚辈之责。”
“守护……”张平高重复这个词,眼中泛起复杂神色,“某也曾守……却未能守住。”
他顿了顿,忽然问:“此间……如今是何光景?此地……唤作何名?”
这个问题,让李宁三人心中一震。张平高显然对自己所处的时代、地点,都感到困惑。这说明他的“苏醒”并不完全,记忆残缺严重。
“此地如今唤作李宁市。”李宁缓缓道,“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距将军所在之时,已过去了漫长岁月。”
“漫长岁月……”张平高喃喃重复,眼中迷茫更甚,“某记得……随陛下征讨突厥之际……后受命守城……再之后……”
他按住额头,眉头紧锁,似乎在竭力回忆,但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难以拼凑完整。温馨见状,玉尺轻抬,澄心之界的力量如温水般缓缓包裹过去,带着安抚与引导之意。
“将军不必勉强。”温馨柔声道,“记忆破碎,非将军之过。既然将军感应到此间文气,或许此地有能助将军恢复记忆之物。不妨暂留此处,慢慢探寻。”
张平高放下手,眼中迷茫稍减,但警惕未消:“尔等……是何人?为何助某?”
“我们是文脉守护者。”季雅接口,语气清晰平和,“文明传承,非一人一时之事。将军是唐代英魂,身负文脉印记,你的记忆与执念,亦是文明长河中的一段波澜。助将军了却心事,亦是守护文脉的一部分。”
这话说得坦诚。张平高沉默良久,目光再次扫过阁楼内的陈设,最后落在窗外庭院那棵老槐树上,缓缓道:
“某方才在那树下……感到一丝熟悉气息。似有故人……曾在此停留。”
“故人?”李宁心中一动,“将军可记得那故人样貌、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