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高摇头:“只觉气息熟悉……是位文人,曾与某……有过交集。但记不清了。”
文人,与张平高有过交集,曾在老槐树下停留——李宁立刻想到了张俭。张俭是东汉末党人,张平高是唐初将领,时代相差数百年,理论上不可能有交集。但文脉的显现,有时会跨越时空产生奇特的共鸣。或许张平高感应到的,是张俭“望门投止”时留下的、那种“庇护”与“被庇护”的善意气息?又或者,张平高记忆中的“故人”,并非张俭,而是另一位曾在老槐树下停留过的文人?
“将军所说的熟悉气息,或许来自一位更早的古人。”李宁斟酌道,“他曾在树下短暂停留,受人庇护。那种‘庇护’的气息,或许与将军‘守护’的执念,产生了共鸣。”
“庇护……”张平高低语,眼中若有所思,“是了……某要守的城,也是要庇护城中百姓。但某……未能做到。”
他的语气又沉了下去。温馨连忙道:“将军既心有愧疚,更应寻回记忆,弄清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此,方能真正面对过去,或是弥补,或是释怀。”
张平高看向温馨,目光在她手中玉尺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尔等所言……有理。某便暂留此处。但某不喜闲居,若有驱除污秽、守护安宁之事,可唤某。”
这话说得干脆,带着军人特有的务实。李宁欣然:“如此甚好。文枢阁楼上有空室,将军可自择一间暂居。至于驱除污秽——不瞒将军,近日确有污浊之物在城中活跃,名为‘浊气’,专事吞噬、污染文脉。前日我等曾与另一位于唐代苏醒的英魂联手,击退了三团浊气。”
“唐代苏醒的英魂?”张平高目光一凝,“是谁?”
“郑世翼,初唐诗人。”李宁道,“将军可曾听闻?”
张平高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摇头:“某是武人,对文士了解不多。郑世翼……似有耳闻,但无交集。”
这也在情理之中。郑世翼虽狂傲,但官位不显,与张平高这等将领,确无太多交集可能。
“郑先生约了今日午后来访。”李宁道,“将军若愿,可一同相见。或许……能从他处,得知一些唐代旧事,助将军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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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高略一沉吟,点头:“可。”
正说着,阁楼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啸声由远及近,初时还在数百米外,转眼已至庭院上空。一道青光如剑,破空而来,在文枢阁主楼前一个盘旋,落地化作人形。
郑世翼到了。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袍衫,负手而立,下颌微扬。但今日,他腰间多了一柄剑——不是虚影凝成的诗剑,而是一柄实实在在的、带鞘的长剑。剑鞘是古朴的乌木,剑柄缠着深青色丝线,剑格处镶嵌着一枚小小的、青玉色的宝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抬头,目光扫过阁楼窗口的李宁三人,又落在庭院中站着的张平高身上。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锋芒对撞。
“哦?”郑世翼挑眉,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略带嘲弄的兴味,“此间竟还有一位……武将之魂?倒是稀奇。”
张平高面色沉静,拱手一礼:“某,张平高。见过郑先生。”
郑世翼虚影还了一礼,姿态随意,但目光在张平高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张平高……某似乎听过这名字。你是……凌烟阁刘弘基麾下那位?”
“正是。”张平高道,“郑先生竟知某名,某之荣幸。”
“某对朝中武将,所知不多。”郑世翼淡淡道,“但刘弘基将军豪爽重义,某曾有一面之缘。至于你——”他上下打量张平高,“气息沉厚,如山如岳,倒是个踏实的。比那些浮夸之辈,顺眼些。”
这话从郑世翼口中说出,已算是极高的评价。张平高神色不变,只道:“郑先生过誉。”
郑世翼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阁楼窗口:“李宁小友,茶可备好?”
“已备好,请先生上楼。”李宁在窗口道。
郑世翼身形一晃,已化作青光,直接“穿”窗而入,落在阁楼地板上,片尘不惊。张平高见状,略一迟疑,也迈步上楼——他是“走”楼梯上来的,脚步声依旧沉稳。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修复室。郑世翼目光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在温馨身上,见她手中玉尺青光温润,微微点头:“尔等倒是用心,将这‘澄心之界’调得如此柔和,不惹人厌。”
温馨微笑:“郑先生请坐。茶室在三楼,已布置妥当。”
“不急。”郑世翼却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庭院,忽然道,“某方才来时,感应到城西方向,又有浊气波动。虽很微弱,但确有其事。看来前日一战,并未让那些污秽之物彻底死心。”
李宁神色一肃:“具体位置?”
“云隐塔东北,约一里处,有一片老宅区。”郑世翼道,“浊气气息很淡,像是刚刚聚集,或是从别处流窜而来。但其中混杂着一丝……让某很不舒服的意味。”
“什么意味?”季雅问。
“像是……陷阱。”郑世翼转头,看向李宁,“虽然很淡,但某能感觉到,那波动中带着明显的‘引诱’之意。像是在故意散发气息,引某这类对浊气敏感的存在前去。”
李宁心中一沉。如果是陷阱,那目标很可能就是郑世翼——或者,也包括刚刚到来的张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