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各个角落都点燃炭火盆,室内温暖。被窝里残余一点体温,萧承宴离去的时辰不算久。
被窝拥住她自己,萧侯躺过的被子,本以为会残留淡淡的血气,但四处闻嗅,被窝里只有皂角的清香。
……沐浴后过来的……
南泱诧异地听着头顶窸窸窣窣的落雪声和跳动的冰粒子响。
下雪天,沐浴吗?
被窝盖久了,除了皂角的气味其实还能闻得到一点萧承宴自己身上的气味。
具体什么她说不出,有点像山林间砍伐下的松木扔进火堆瞬间发出的气息,总之,暖烘烘的。
她在皂角的清香和暖烘烘的气息里睡着了。
等第二天早晨起身,总觉得忘了点事。
忘了什么事?
屋里屋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像是漏了事。做事最有条理的藤黄也说,日常庶务并无遗漏什么。
直到当天晌午,南泱还在一口口地喂食周夫人,二门外忽地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和拍门声。
“夫人穿戴好了么?速来前院。传旨队伍快到了!”
“迎旨的香案备好了吗?”
“香炉呢?取个香炉!””……”
南泱端着汤匙,阿姆一脸懊恼,两人面面相觑。
昨晚萧承宴临走前叮嘱:
开库房,备香案,准备迎接圣旨。
因为太不日常,太不符合多年起居习惯,太离奇反倒不像真的,两人不约而同忘了个干净……
——
明先生和杨先生齐聚在二门外,等香案。
“大喜啊!折腾这么多日,终于尘埃落定,折腾出个好结果来。”
明文焕作为萧侯手下第一谋臣,格外地欢喜。
“萧侯他前两天还绝食。幸好有夫人规劝,开始进吃食,又睡饱一觉。昨晚萧侯精神熠熠入宫去,和各方最后厮杀一场,争取来了最好的结果啊。”
厮杀一场?!
南泱倒吸一口凉气:“萧侯他又进宫去厮杀了?”
这下得死多少??
明文焕:“不不不!天子尚在宫中,哪能带兵入宫厮杀?萧侯和一帮政堂老狐狸们唇枪舌剑,以言语厮杀!尘埃落定,保得社稷平稳过渡。”
家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南泱总算拼凑出个大概。
天子确实未薨逝,肉身还活着。但人?不好说。
起先天子病重,一日只能醒两三个时辰,倒要睡去八九个时辰。御医日夜看顾,早晚用药,始终不见大好。
御医开的药方每天送来萧承宴这处,过目验视后送去豫王那处煎药,由豫王和萧承宴共同侍奉汤药。
也不知天子每日睁开眼,面对龙榻边这两位,心里如何的想?
就在六日前,天子秘密弄来一盒丹药,号称【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一口气服食两丸。
天子当场从龙床站起,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厉声召禁军护卫寝宫,召丞相和三公入宫,又急召皇太孙。号称要宣旨。
结果……
还没等重臣们召集入宫来,药效反噬,天子突发口鼻溢血,陷入彻底昏迷。
明文焕悠然道:“圣上宾天了吗?没有,人好好地躺在寝宫,呼吸平稳,睡相宁和,每日三顿灌食肉汤。”
“圣上还能醒来吗?接连昏迷六日不醒,各方刺激毫无反应,只怕再不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