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枝头碎雪,萧承宴又道:“瑞雪兆丰年,枝头有喜鹊,兆头不错。”
南泱探头出去,朦胧暮色里费劲找了半天,终于在一片夹竹桃高处找到一两只蹦跳的鸟影子。
“喜鹊还是麻雀?”她看不分明,“个头有点小,不大像喜鹊……哎哟。”
阿姆在食案下紧张地踢了她一脚。
活阎王指着鸟说喜鹊,何必非要当面驳他的话头说麻雀?顺着说两句不行吗?
刀还搁在明间呢!
南泱莫名其妙挨了一脚,无辜和阿姆对视。
但萧承宴压根不在乎枝头报喜的到底是喜鹊是麻雀。
总之,地上有雪,枝头有鸟,吉兆。
萧承宴走近食案,卷走第二只饼,顺便捞走几大块炖肉,夹在饼里,还是三两口吃了。
去明间取刀和大氅,开门踩着吱嘎吱嘎的碎雪往外走。
不回头地道:“入宫有事,今夜不回来。”
“家里准备准备。库仓打开,接旨用的香案抬去前院。准备接旨。”
“哎?”南泱捧着碗,吃惊地追去门外喊:“接什么旨?香案放在哪间库仓里?什么时候用——”
人已走远了。
当夜果然又飘起细雪。
雪里裹冰粒,稀稀拉拉地打在屋顶青瓦上。南泱听着头顶跳跃的冰粒子,一鼓作气缝好三只大号的羊肠衣,收去床头。
阿姆入夜了还在念叨,“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的。二娘子,不如放我跟藤黄一处吃。饭食也差不到哪里去。”
南泱不肯。
多年和阿姆相依为命,从小跟随这么多年的乳母,哪是寻常仆妇呢。
在她心里,阿娘是赐予骨血的母亲,阿姆是哺育成人的母亲。两个都是她的母亲。
“就跟我一起吃。阿姆不必过于惧怕萧侯。他看着脾气不好,脾气,呃,确实不大好。但他是能听劝的。”
“上次萧侯便承诺过,不会对阿姆做什么,让你在侯府安心住下。阿姆试着放宽心怀,安心地住一阵?”
阿姆放宽不了心怀。
出门迎面一对死不瞑目的人头摆设,进门对着二门院墙挂的人骨装饰,叫她如何放宽心怀?
“活一天算一天吧。”阿姆叹气道。
周夫人今晚在南泱屋里,安安静静靠窗坐着,动也不动。
看她专注神情,仿佛在欣赏落雪似的。
阿姆一边服侍周夫人擦面,絮叨叨说,“只要二娘子你好好的,老婆子我都一把年纪了,哪怕明天死了也不要紧。”
南泱起身走去阿姆身边,接过擦脸的面巾,拧干挂去木架上:“放心吧阿姆,我活一天,你就不会有事。侯府这里的日子总归比卫家好过一些。”
周夫人侧着头,目光始终对着窗外簌簌的雪粒子。
几点雪粒子弹跳着进屋,掉在周夫人的裙摆上。她的手指细微动了动。
南泱吃惊而欢喜地喊出声,“阿娘,你喜欢雪吗?”
她试探挪起阿娘的手指,让指尖碰触冰凉的雪粒子。
雪水融化于指尖,阿娘浑浊的目光毫无反应。
阿姆叹气,“周夫人最近又木僵了。木僵时听不见我们说话,只有疯病发作起来才能听得见一两分。但那时候也不知她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二娘子,你用心了。”阿姆搀扶着仿佛木头人般的周夫人起身回屋。
“但这世上很多事用心也无用。尽人事,随天命而已。”
南泱恹恹地躺进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