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不开心的话头就躲。能躲哪里去?看我。”
萧承宴的眼睛在黑暗帐子里幽亮,“我是谁?”
南泱果然和他对视:“……夫君。”
“夫君问你话,老实答。怎么突然不快活了?又跟你卫家姐妹有关系?”
当然。
南泱其实一直都得过且过的。之前圆房那夜,喝多点酒,半推半就也就应下了。
但今夜不知怎么着,糊弄过去并不费事,她却不愿意浑若无事地糊弄一句:“没事,睡了”。
或许是肠胃不舒坦的缘故吧。
南泱抱着荞麦枕头,脸转过去对着床里,轻声抱怨。
“谁提的让人不快活的话头?我不想听,非要提。不快活了还追着问。”
身后听得清清楚楚的萧承宴:……???
萧承宴给气笑了。
他把对着床里的南泱的脸又扳过来,“你再说一遍?”
南泱嘴巴被捏成个圈圈,当真又说了一遍。
说第一遍只是抱怨,说第二遍时,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情绪漫了上来。
平心而论,心底升起的这些委屈,其实跟萧承宴那句“怎么突然不快活了”的追问并无关系。
多年之前便积攒下来的,无数细小如灰尘的情绪,积攒成了委屈,始终无人理会,灰尘一点点地累积,积成一大团的委屈。
戳中了这团尘封多年的大团委屈的,当然也不是那句“怎么突然不快活了?”
而是更早之前,笔直戳进心窝的那句:
“——羡慕她?”
因为这句“羡慕她?”,沉积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挨了抱怨的,却是最后那句“怎么突然不快活了。”
南泱抱着枕头死活不撒手,脸埋在松软的荞麦枕头里,咕哝:“就是不快活。”
“本来好好的,就是你让我不快活,越问越不快活。”
萧承宴气到无言,猛然间坐起身。动作太大,手肘撞倒床边摆放的小油灯,灯座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撞去墙角的铜灯发出一声脆响。
南泱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人惹得冒火了。
萧承宴坐在床头,呼吸深而重,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南泱哽了下,闭上嘴。
其实这个时候,她自己也清楚,心底积蓄已久的暗火,哪里是因为萧承宴呢?
居然冲着脾气不好的萧侯发脾气……
“我睡了。”
她很自觉地抱枕头起身,手脚并用地往床外爬,小声说:“萧侯也睡吧。我去外间——”
试图越过床边夫君时,萧承宴一只手把她拽回去。
“跑什么跑,地上全是灯油。一脚踩上去滑摔了有你好看的。”
南泱安静如鸡地平躺床上……
并肩平躺着的两人并不说话。南泱躺了一阵,睡不着,远处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响。
她对着头顶黑黢黢的帐子承认,“其实并不是因为最后那句。又到三更半夜了,别气了,睡吧。”
萧承宴显然气得睡不着,不等话音落地便凉声接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