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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梦醒时分 4 孽缘（第1页）

4孽缘

——飞蛾从不在意被灼伤，却在意是否可以独享火光。

不久后，那个传说中的男人——保罗，还是出现了。一头油腻长发，年纪几乎可以做黛西的父亲。我一眼就反感，不仅因为我本身就厌恶男性，关键是他周身那股混合着烟草与粗鲁的‘不羁’气味！

黛西对我说，她之所以愿意跟保罗重新开始，是因为她之前以为保罗是个只想骗钱的人，现在却发现并非如此。

两人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保罗说他们乐队有很多首歌曲都是他创作的。黛西听了他创作的作品之后，深深觉他是怀才不遇。保罗说他们要是有钱进行音乐制作及包装的话，他们早就出人头地了。于是，黛西就动了帮保罗筹钱的心思。她问保罗做那些事情大概需要多少钱，保罗说至少需要十几二十万吧。

可黛西作为一个中学生能筹什么钱？也没指望能替保罗筹齐所有钱，只想着能帮多少是多少，让保罗感受到她的心意就行了，所以开始打起了家里或亲友的主意。前面几个月一共从家里或亲友那里或偷或骗了差不多一万多美元，但每次都是几百、刚过千这种数目。保罗说那些钱只够请人吃饭的，若要发行专辑，那些钱加起来还不够一首歌的制作费。这时黛西才狠下心，在她爸爸开保险柜时用手机偷拍下手部阴影，通过图像增强软件破解密码，将那条红宝石项链偷了出来。她说她妈妈没戴过几回那条项链，一直关在盒子里没怎么动过。她就想到让保罗拿到典当行去抵押，等他们赚到大钱后再赎回来还给她，这样也许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她随后发现，保罗得到钱后，不仅全身上下焕然一新，还买了新车，竭尽风光炫耀。这还不算最过分的，她还逐渐发现了保罗用她的钱取悦其他女人的迹象。终于她决定跟踪保罗，那发生在寻短见的前一天下午，她专门逃学去跟踪他，果然发现他在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并且为那个女人买礼物！然后还一起吃饭喝酒、酒店开房！她立即心如死灰——她偷了爸爸送给妈妈的结婚十周年纪念物去帮助保罗，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第二天下午，一放学她就去了保罗家，想找他问清楚。然而保罗不在家，她只好骑着车到处找，却发现保罗的车还停在昨天的酒店楼下——他居然和那个女人在酒店待了一整天！这让她心如刀绞！她不想去找保罗以及那个女人去闹，只觉得既然对方变心了那就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了。精神恍惚地回到家，又正巧遇到父母要去赴宴并发现了项链失窃的事。她突然意识到，她所爱的那个保罗，还有红宝石项链，应该再也回不来了，于是在万念俱灰之下立即割了腕。

但在她被抢救回来之后，没过多久保罗就把项链从典当行里赎回来还给了她，并告诉她，项链抵押来的钱仍然不够专辑制作相关费用的，而他之前取悦的女孩是个富家女，他接近她只是希望得到她父亲的投资。目前已经拿到投资了，因此把项链赎回来了。他还说他怎么可能喜欢上那个又丑又瘦的富家女？漂亮肉感的黛西才是他的真爱！于是，黛西就决定再次跟保罗在一起了。

我立刻嗅到了骗局的味道。可当我将疑虑掰开揉碎讲给黛西听时，她只是垂下眼睫，像守护信仰般守护着保罗的每一句辩解。她不是个容易听劝的女孩，非常有主见，做出了决定是不会轻易动摇的。总之她又和保罗混在了一起，经常去保罗那里。她说只把保罗的事告诉她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我了，并让我保证不把她和保罗的事告诉其他人。

后面的事情发展果然不出我所料，黛西再次发现保罗与其他女人鬼混在一起。而且据她所说，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富家女了，而是一个跟保罗差不多年纪的女人。黛西拿出偷拍的保罗跟那个女人见面的照片给我看，照片中的那个女人漂亮、优雅、成熟。但保罗的说法是，那个女人是著名的音乐评论家，他接近她只是为了获取她的帮助，还信誓旦旦地声称他们之间没有发生关系。我问她，你相信吗？你还不能做出决定吗？然而她说她很纠结，她说保罗最近以来一直没要过她的钱了，但依然愿意和她在一起，他图她什么呢？我说，若是这样的话，他图的或许就是你的身体。

我说了这句话后，突然注意到面前的黛西在路灯照射下，身体轮廓犹如一具裹着防尘布的雕塑。刹那间我竟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这具身体被保罗当作筹码，却被她自己视为耻辱。而我竟在此刻荒谬地觉得，它值得一切温柔对待。

当晚风掠过，黛西睫毛上悬着的泪珠在光晕中颤了颤，随之轻晃的，还有躺在她胸前阴影里的施华洛世奇基础款水晶吊坠——保罗的礼物，她总是视如珍宝。一种混合着愤怒、怜悯、以及……某些不容于此时此地的渴望，扼住了我的呼吸……

我对于黛西在保罗这件事上的后续发展抱着非常不乐观的看法，一直都在尝试说服她跟保罗分手。然而她一边不断地向我诉苦，一边却对于我的劝告无动于衷。渐渐地，我知道了她的真实意图。她是想通过麻醉自己来守候着保罗的回归，同时还要寻求我的精神支持。

直到她痛哭着跑来对我说，她亲眼撞见保罗的奸情，才确信我说的话是对的，早听我的就好了。而且她还跟保罗吵了起来，保罗说他不是只属于她，她不能独占他，并且让她滚，不要耽误他跟别的女人上床！我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保罗是什么人了，而且你也确实竞争不过那个音乐媒体人。她说，不是那个女人了，是另一个女人。我说，是啊，谁让你是个傻女孩呢！她说，是的，我好傻。

幸亏我醒悟得比较快，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所以能及时地追踪到楼顶，并把她从楼顶边缘拉了回来！然而，虽然暂时捡回了她的一条命，却也阻止不了她的崩溃。我对她的遭遇和状态深感同情，并产生了强烈的反馈。

就在那个商业街的商场楼顶上，我声泪俱下地对她说，你记不记得，九岁时你就说过雌知更鸟更漂亮？你一直就是那只更漂亮的鸟，值得最好的巢，结果你却一再要为一只丑陋的雄知更鸟献上自己的生命？你这样做就等于不爱自己，而你越是不爱自己，人家越不重视你！要知道，世上难道没有重视你、关心你、爱你的人了吗？

她哭着问，谁？谁会在乎我这样一个傻女孩？我说，我呀！她听了后，更加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只是她一边哭的同时，一边抱住了我。我们俩站在凉风呼啸的楼顶，一起抱着痛哭了很久。

最终，她答应了我不再自寻短见。当她的嚎啕变为抽泣，我们在彼此剧烈心跳的间隙里对望，我看见了她眼中那个陌生而脆弱的自己——我知道，心中某个曾固若坚冰的界限，从此时开始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