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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旭日与寒冰 3 峰顶（第1页）

3峰顶

——爱是攀登时的喘息，更是登顶时共享的那口氧气。

早上闹钟一响，我就立刻从床上爬起，不像平时那样还要赖一会床。毕竟今天是6月11日——也许是我十七年以来最重要的一个生日。

但等洗漱、早餐、更衣、化妆这一切都忙完，才刚过七点，距离阿曼达来接我还要差不多半小时。今天的起床效率实在太高，高得让我多出半小时的无聊，无聊到去看着那斜斜照进窗户的旭日阳光。

算起来，距阿曼达向我讲述她初恋的故事，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我跟她每周见一两次，基本上都是她来找我，毕竟她有车子。我们就吃吃美食、看看电影、打打网球，或者去我家附近的海边坐着听听海浪——就像她当初和朱莉娅做的那些事差不多。

那天，听她讲完初恋故事后，我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是在教我如何去爱。她告诉我，轰然绽放的烟花固然耀眼，但真正能在长夜相伴的，是烛火的微光。她和朱莉娅那种静水长流般的平淡，才是能够持久的温度。而她之所以愿意等待，是为了把我变成在她的人生长夜中能够一直照亮她的人。

所以一个多月以来，我悄悄藏起了所有急于求成的爪牙，不再有那些让她耳尖发红或尴尬无语的言行，而是把“喜欢”拆成无数拼图碎片，塞进我们之间每一个偶然出现的空当里。她没夸过我，但我从她舒展的眉梢和偶尔失神的凝视中，读到了比任何夸奖都动人的答案——她很享受这种有我存在的“平淡”。

当然，偶尔我也会调皮一下，毕竟她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充满着让我难以抗拒的魔力。但我已学会掌握分寸，知道她的界限在哪里，所以我们再也不曾因为我的越界而闹到不愉快。

我也提出想去看她在LezGo女团中的表演，但每次她都说“再等等”、“再等等”。我猜她可能是跟队友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还在解决之中吧？但我相信她一定会遵守带我去看她表演的承诺的。

她到我家里做了一次客。爸爸对她的到来当然十分高兴，那天喝了不少酒，话也说得比平时多。妈妈也很喜欢她，不仅做菜做得很卖力，还非常在意那些菜是否合她的口味，好像生怕怠慢了她。

而我们最近一次见面，我是搭爸爸的顺风车过去找她的，然后她开车带她去了拉斯图纳斯海滩。她指着海滩上的一块大礁石说，当年她和黛西曾在那上面吹过生日蜡烛。于是我拉着她坐到那块礁石上，央求她把黛西的故事说给我听。结果，我竟然听哭了。

我说，黛西把你伤得这么重，你却到现在还在想着她，这说明你爱她爱得非常深。她承认确实还有一点想黛西，但否认那是一种深爱，而称之为太冲动、太浓烈的爱。我瞬间就明白，她试图用这段给她带来痛苦的爱情故事给我启迪——冲动浓烈的爱情往往存续时间很短，却要用很长的时间去舔舐伤口。

然后她说，不管怎样，黛西在我的世界里已成为了过去式，就像我讲述这段故事的话语，已经随着海风远去。我却在想，她说出这句，也许是为了让我安心？那就意味着……好事将近？

随后我就向她提出了这个主意——既然她和黛西的鲁尼恩峡谷公园山峰之约没能实现，那就到我生日这天，由我替代黛西帮她填补这个遗憾。

我看得出她很感动，因为她抿着嘴唇眨着眼睛，然后说：你陪我登上山峰后，我一定会感慨万千——黛西陪我过15岁生日的夙愿已经永远地错过了，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但我也一定会感到欣慰，因为人生虽然会有一些错过，却也有一些邂逅。

我当然能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对这天的到来更是充满了期待。而且在那之后的两个星期里，我每天都在猜：她会给我准备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楼下响了两下汽车喇叭声。我立即探出窗口，向汽车的方向挥了挥手，阿曼达也把手伸出车窗外向我挥了挥。我转身拿上背包，风一般地下楼。

“阿曼达！你怎么才来？”我冲到她的车旁，迫不及待地坐上副驾座。

“不是说好了七点半吗？现在才七点二十五！”她皱起眉喊冤，随即又展颜一笑，“呵呵，我们的生日女孩急着要生日礼物了？”

“嘻嘻！是啊，你给我买了什么生日礼物？”

“抱歉哦，我没给你买生日礼物，因为不知道买什么。而且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不会还喜欢那种毛绒玩具之类的孩子玩意吧？”

我看向她，她却正在若无其事地挂挡起步。我判断不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知道她从不撒谎的，那么她真的没给我买生日礼物？

“谁说不是小孩子就不能喜欢毛绒玩具……”我不由低声嘟囔了一句，却想到自己这样甩脸色有点小题大做，连忙舒展开已经撅起的嘴唇，立即转移话题：“阿曼达，我们要尽快登上峰顶哦，最好在十点半之前，到了中午会很热的！”语气虽然尽量显得没往心里去，其实心里还是很失望——猜了两个星期会得到什么礼物，算是白猜了。

“要想在十点半之前登顶嘛，就要走攀爬路线了。不过我担心你会嫌累，走徒步路线会轻松很多的，你的意见呢？”

“攀爬路线！就这么定了！”我大声地做了决定，把那份失望埋藏在这份坚定里。

但到了真的执行这个决定时，我心中的后悔也像我那不争气的腿一样越来越沉重——一个多小时的攀爬路线爬下来，才让我意识到在平时的体操训练中，总是避开耐力训练是多么的不明智。

加州六月的阳光正把每一片草叶都晒出刺眼的反光，晃得人头晕。连绵的绿意在我眼前起伏，像一片永远跑不到头的自由体操垫——去他的后手翻接空翻转体，我现在连走过去都费劲！

唉！逞什么能呢？这还是阿曼达一路上等候我、催促我、鼓励我的结果。要不然，阿曼达早就到峰顶了吧？而我可能还在半山腰吧？不过倒也没有白逞能，现在才十点二十五，只差几十公尺了，总算没让我选择攀爬路线的决定成为笑话。

“奥拉，到峰顶了！你也加油！”阿曼达在上面挥着手，她的气息还真是足啊，一点也不喘！

“我也快了！嗬……嗬……我这就上来了！”我喘着粗气，真想坐下来歇一会！

“奥拉，快上来！我要送给你生日礼物！”

就感觉心一下子开了花！生日礼物？她不是说没给我买生日礼物吗？会是什么呢？想马上见到礼物的迫切心情像一针肾上腺素，刚才还像灌了铅的大腿立刻变得轻盈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握住阿曼达伸过来的手，我终于也登顶了！整个洛杉矶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然而我却顾不上看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