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臣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杨廷和想了一下,拱手道。
张太后道:“讲。”
杨廷和看了夏皇后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兄终弟及,自古有之。大行皇帝无嗣,殿下以弟继兄,承继大统,此乃祖制所定。殿下登基后,可令皇后娘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可令皇后娘娘与殿下同宫。日后若有所出,便立为太子,继承大行皇帝宗祧。如此一来,大行皇帝有后,孝庙一脉不绝,太后亦可安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张太后的脸色变了。
夏皇后的脸色也变了。
梁储、蒋冕和毛纪面面相覷,不知道杨廷和今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一旁,张鹤龄兄弟更是瞪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出。
“杨阁老,你……你说什么?”夏皇后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叫道。
杨廷和低著头不敢看她,却还是硬著头皮道:“臣是说,殿下登基后,可尊皇后娘娘仍居宫中。殿下春秋正盛,日后若有皇子,可过继给大行皇帝为嗣。此乃两全之策。”
夏皇后的身子晃了晃,扶著椅背才勉强站稳,“杨阁老,你……你是说,让本宫……让本宫与嗣君……”
她没有说下去,也说不下去。
杨廷和叩首道:“臣不敢妄议宫闈,只引前代正礼为据。宋时嗣君入继大统,皆尊先朝皇后为皇太后,居宫中受礼,皇子过继承祧,亦是常有之事。”
“我朝祖宗成法,亦重伦序正统,臣所言,不过是循礼而行……”
夏皇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话说到后半句,杨廷和自己都已觉不妥,脸色红润了起来。
“太后!臣妾……臣妾是大行皇帝的皇后!臣妾怎么能……怎么能与旁人同宫?臣妾寧可死,也绝不!”夏皇后终於忍不住了。她猛地转过身,对著张太后叫道。
张太后对於杨廷和的这个临时提议感到不可思议,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整个人都是一脸懵。
夏皇后见张太后不开口,心知此事不是没有可能,顿时慌了神。
她转向杨廷和,大叫一声:“杨阁老,本宫是大行皇帝的髮妻,本宫不能……不能……”
杨廷和叩首道:“皇后息怒。臣只是建议,並非定论。此事还需太后定夺。”
夏皇后又转向帘后,声音带著哭腔:“太后!您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是您的儿媳妇,是大行皇帝的妻子!臣妾寧可殉葬!”
张太后疲惫至极地开口道:“谁说让你殉葬了,谁又说与嗣君同宫了?杨阁老只是隨口一说,你慌什么?”
夏皇后愣住了。
杨廷和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张太后会这样说……
张太后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改了一下口吻,“杨阁老,你出的什么餿主意?皇后是本宫的儿媳妇,是大行皇帝的髮妻,怎么能与嗣君同宫?这话传出去,朝廷的脸往哪搁,大行皇帝的脸往哪搁?!”
杨廷和叩首道:“臣失言,请太后恕罪。”
张太后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件事,容后再议。先让嗣君进城再说。”
夏皇后站在殿中,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又恐惧又绝望。
忽然,她对著殿內所有人尖叫起来:“滚!都给本宫滚!”
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暖阁里迴荡。
杨廷和、蒋冕、毛纪、梁储齐齐叩首,不敢抬头。
“滚!本宫不想见到你们!都滚!”夏皇后的声音歇斯底里,泪水终於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滚滚而下。
张太后在帘后嘆了口气:“都下去吧。”
“臣告退!”杨廷和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告退。
见此情形,蒋冕、毛纪、梁储也跟著退了出去。
“母后……臣妾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