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令雨目送应遥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甩甩头,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眼前。
先不管应遥如何,目前已知的信息是:附近有狼,还有熊。
虽然山间不缺草木生机,但……应遥能活下去,大概也是靠着野狼为伴。
对自己这样单枪匹马的普通人来说,在山里做野人不是一个最优解。
远方的山峦、树影、月色、星子……万物绵延不绝,天地浩大,令雨更觉自身渺小。她暗下决心,应尽快找机会出山,再找个没人认得她的镇子,尝试着站稳脚跟。
在这样通讯相对封闭的古朝代中,距离便足够做她和原来的“家”之间的屏障。
她一边这样盘算着,一边谨慎地调整了火塘的结构:先用碎石头在四周垒了个矮矮的墙,防止风把火吹灭;又捡了些干燥的树皮丢进火堆。
火一下子旺了起来。
令雨感到疲惫渐渐从骨头中爬出来,再也压不住了。她强撑着眼皮,等到远方的天边隐约露出一丝鱼肚白,夜行的猛兽应当回巢了,这才蜷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不出两三个时辰,天便已大亮。
令雨睁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许多。
待她饮了些煮开过的溪水、吃了干粮,正要出发时,却突然想到昨夜穿过的浓密草甸。
令雨赶忙检查了自己全身的皮肤,确认只有草叶的划痕、没有虫咬的破口后,大大松了口气。
随后,她将带的衣服都翻出来,紧紧密密地缠在自己的脚踝、小腿、胳臂上。
路漫漫,舒令雨选了个与曾经的“家”相反的方向,提了根趁手的尖头树枝,重又上路。
前一夜刚刚出逃的振奋,已经逐渐被现实冲淡。虽然令雨已经为这场出逃做了数年的准备,也有对路上坎坷的心理预期,可当真的置身于密林中时,她还是感叹:
四面八方是自由不假,可途中的艰辛险阻也是真。
林间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声音,蚊虫密集得像团雾、挥之不去,四面八方的山林看起来都一样、方向难辨,草叶锋利如刀刃,……每一步都极不容易。
走过一片灌木丛边时,侧方似乎有沙沙的响声。舒令雨警觉地用那根尖头树枝往声音的方向狠狠一刺——幸运地,竟误打误撞戳起一只山鸡!
令雨大喜,提着那山鸡寻了一处避风的平地,生起了火。不多时,鸡便被烤得喷香。
她怕香味引来野兽,根本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吃完了鸡,又迅速将鸡骨埋在土中,赶紧灭了火,离开了此地。
有了烤肉的补充,令雨的体能大振,脚下也快了不少。她越来越熟悉山林间的万物,甚至收集了一些浆果和草药。
傍晚,令雨远远望见群山间升起一片炊烟。
她的心情复杂难言。有些喜悦,但终归有不安。她太知道这个朝代的样子,重回烟火人间确实能免受跋涉山野之苦,但或许有更复杂的博弈在等她。
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舒令雨从不是个悲观的人,无论生活给予她什么,无论有什么样的苦痛,她永远都有爬起来、再来一次的决心与勇气。
更何况,她有她的道。她不相信“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既然天命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让她来到这里,那么……必然有天命的道理在。
当晚,令雨寻了一棵巨树,照着前一晚的样子用石头垒了个火塘,为了明日下山养精蓄锐,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令雨早早醒来,便向那处村落进发。
所谓望山跑死马,令雨走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看到建筑物的轮廓近在眼前。此时,她脚下终于有了供人行走的平坦山路,隐约的人声也从林间传来。
令雨躲在山路旁边的一片树丛中,观察着靠过来的行人:看装束和模样,应该是商队。
她试图记住一点本地的口音,同时也听到此地产某种水果,常与山外通商。
既然买卖的是不耐存放的水果,说明这些商队的脚程不慢;真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能混入商队、去到大城市,或许能更快扎下根来。
领头的男商人裤腰间别着一个烟袋,锃亮崭新……这是她在从前的村子从未见过的。看来,这处村庄要更富庶些。
她按兵不动,屏息凝神,只静静观察着面前的商队一个一个地接连经过。
其中大部分商队,大概有四五支,言谈间都提及要去“荔阳”,令雨记下了这个城市的名字。
眼看日头西斜,令雨望了望将晚的天色,不敢再拖延,只得将心一横,走了出来。